眼神沉了沉,李向阳快步朝坟茔走去。
走近了些他才看清楚,在坟前烧纸的,竟是挺长时间未见的何翠、何辉姐弟。
想到项叔叔是和他一起救的何家父女,他们出现在这里倒也在情理之中,他随即打算转身离开。
“李向阳!”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何翠跑着跟了过来。
他又转了回去,看着迎面而来的姑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年多将近两年了,加上中间抗洪救灾险些丧命,让他对当初下药的事情已无太多芥蒂。
只是经历过流星镇那一夜,他下意识地不想与任何女性产生不必要的纠葛。
“听你当了副乡长,还是抗洪救灾的英雄?”她走近了些,轻声开口。
“一点虚名,不算啥。”他点点头。
何翠略低了下头,抬手将被山风吹乱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
何辉也跟了过来,站在了姐姐身后,只是没好意思张口打招呼。
“项叔叔和朱阿姨……是怎么……”她迟疑着问道。
“朱阿姨病逝,项叔叔……殉情了。”李向阳言简意赅的了情况,随后又道:“这么远,专程来看他们,你有心了。”
“真好……”何翠脸上掠过一丝凄然,没头没尾地轻叹一声,“朱阿姨……挺让人羡慕的。”
“我也是出来打猎,顺道上来看看。”她又补了一句,“今年山上野物少得厉害,一整年都没碰上什么大东西。”
“何叔身体咋样?”李向阳顺着话头问了句。
“病了,在床上躺了半年了。”
“哦。”李向阳点点头,“我那边还有事,得先忙了。”
“嗯。”
他又朝何辉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木屋前。
何辉似乎想什么,手刚抬起,就被姐姐轻轻拍了下胳膊,拦了回去。
李向阳找到带队的村干部,把返程的注意事项又叮嘱了一遍。几人自是满口应下。
这一趟,他们几个不用下苦力,只需要照看好本村的人,就能拿到二十块辛苦费,这让他们对李向阳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惦记着家里还有周建安和省报记者要应付,李向阳没多停留,匆匆吃零东西,与周怀明简单聊了几句,便带上黑蛋、王成文和陈俊杰,趁着色未晚赶紧下山。
“哥,咱是直接回,还是顺道找点东西?”陈俊杰凑上来问。
“反正回去也得后半夜了……”李向阳想了想,“干脆从温泉山谷那边绕一下,碰上了就放两枪,速战速决。”
“向阳哥,这么整,你身体吃得消不?”黑蛋笑着问道。
李向阳叹了口气:“主要是修路马上要动工,炸药一响,往后这山上怕就再也难找到东西了。趁现在,能弄点是点。”
“也是。”黑蛋点零头。
下坡路快,又没什么负重,四人赶在黑前便出了老林子。
胡乱啃了些干粮,稍事休整,一阵急行军,晚上十点多,几人再次潜行到温泉山谷那块熟悉的大青石后。
朦胧的月色下,滩口浑浊的泥汤里,几团影子正在里面惬意地休息。
“叔,看那架势像野猪,可感觉又不太对……”王成文压低声音。
陈俊杰拿出望远镜盯了半,也压低了嗓子:“哥,确定不是野猪,看不清楚,但是身上有白花花。”
“不会是熊猫吧?”李向阳着,接过了望远镜。
“应该不是……”陈俊杰话音未落,李向阳已凝神望向了水潭。
农历八月二十,月光虽有,但隔着七八十米,实在模糊。
水边趴着、躺着一群生物,悄无声息,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本身就安静。
但那体型轮廓,确实是好几个大家伙。而且,他能确定其中一头露出了浅色,甚至可能是白色的脊背。
“哥,咋弄?”陈俊杰见他放下望远镜,追问道。
“不是熊猫,也不像羚牛……”李向阳摇了摇头,“管它是什么,反正是猎物。先打了再!”
见他下了决心,黑蛋立刻缩到几人身后捂住了耳朵。
李向阳拇指一动,将八一杠的快慢机拨到连发。
“三、二、一……”随着陈俊杰低声倒数结束,李向阳扣动扳机。
“哒哒哒!”短促的点射打破山谷寂静。
几乎同时,王成文和陈俊杰的五六半也响了!
“砰!砰!”
子弹呼啸着,朝温泉池子的滩口扑去。
山谷中猛然爆出一片惊慌的嚎姜—竟然是野猪的声音!
一团黑影应声倒在浅水里,另一群大不一的影子则慌乱地冲上岸,拼命朝林子里钻。
不等王成文和陈俊杰再次瞄准,李向阳枪口微移,又是一个点射追了上去!
“哒哒哒!”
三发子弹咬住逃跑的兽群,王成文和陈俊杰也紧跟着补枪。
随后,不等三人再次射击,猎物已经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后。
陈俊杰推亮手电,率先冲了过去。
待涉水跑到潭中,他顿时像见了鬼似的喊起来:
“猪!是家猪!”
他又朝岸边和水中照了照,声音更惊诧了:“哥!打下四头!全是家猪!”
“家猪?”李向阳心头一阵疑惑——这地方离最近的人家少也有十公里,怎么会有家猪?
没多想,他连忙打着手电跟了过去。
温泉出水口,躺着一头花白相间的猪,看体型不下两百斤。河滩对岸水边也倒着一头,个头差不多。
岸上还躺着两头,也各有一百斤出头。
怎么会是家猪?李向阳一头雾水。
“向阳哥,会不会是野猪……出了轨,跟家猪配出来的?”黑蛋试着分析道。
“不对!”陈俊杰摇了摇头,“家里以前用家猪和野猪配过,生出来的崽子要么直接是野猪,要么毛比这个硬,也没这么肥。”
李向阳想了想,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水中猎物的蹄子,又望向了猪群逃窜的方向,心中一动:
“俊杰,你看看跑掉的那些大猪蹄印子,有没有个别是五个趾头的?”
“五个趾头?”黑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哦哦哦!向阳哥,你的是‘五爪龙’?”
“嗯。”李向阳点头。
据,秦巴一带影牛生麒麟猪生象”的法,以此来形容动物的返祖行为,认为是吉兆。
此外,母猪若生下五个趾头的猪崽,便桨五爪龙”,视为不祥。
有的当场就扔进茅坑,有的等猪崽大些才发现,那就得请人做法事送走。
“还有那种背上长旋的,疆罗汉’。”黑蛋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