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6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常委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每个常委面前都摊着一份昨的《三秦日报》。

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半时,一直在学习那篇题为《山乡巨变——来自秦巴地区农村改革的实践纪实》的系列报道。

主持会议的县委书记江春益掐灭了今的第五支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他这才缓缓道:

“这篇文章,写得很扎实。不回避问题,但更肯定了方向,尤其是‘结果导向’这个提法,值得琢磨。”

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喝了口茶:“秦巴地区十个县,咱们能在全省改革纵深行中被省报肯定,这是荣誉,更是镜子。照出了亮点,也照出了咱们不少地方的……差距。”

他扔下报纸:“大家都谈一谈体会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分管农业的副书记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文章我反复看了两遍。写得确实好,胜利乡的实践,尤其是李向阳同志那些‘土办法’,‘结果导向’,话糙理不糙。但……”

这个“但”字拖得有点长。

“但,是不是……有点过于突出个人了?”他稍作停顿,随后继续道,“一个结果导向的实践者——这标题,分量不轻啊。农村改革是系统工程,是集体智慧的结晶,过分聚焦,会不会……有失偏颇?”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上了。

宣传部长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却立场鲜明:

“张书记的顾虑有道理。不过我认为,卫记者这样写,恰恰抓住了要害。改革需要旗帜,需要标杆。李向阳同志在胜利乡的实践,有没有普遍意义?”

“有!看他做的事——从不起眼的鱼方子到收购站,从种菌菇到办工厂,哪一件不是摸石头过河,哪一件不是‘结果导向’?老百姓认的就是这个!”

他拿起报纸,指了指其中一段:

“‘碗里的肉多了,娃娃脸上的笑容多了,手里的活钱多了,就是最硬道理。’这话到根子上了!咱们有些同志,一谈发展就是规划、报表、会议,可到头来,群众口袋没鼓起来,自己的肚子先鼓起来了!”

“刘部长这话我赞同。”分管乡镇企业的常委副县长直了直身子,“胜利乡的数据,我核实过。但问题是,它的经验,别的地方能不能复制?李向阳只有一个,他有胆识,还能自己垫钱搞收购!别的乡有这个条件吗?”

……

有人肯定胜利乡的探索,认为其“自下而上、市场牵引”的模式值得总结推广;有龋忧这种过度依赖个人带动的方式“可复制性不足”。

也有人尖锐指出,文章中隐晦提到的“农经济局限性”“部分群众思想滞后”,恰恰是当前最普遍、最难啃的骨头。

待讨论声稍歇,江春益才再次开口:“道理越辩越明。胜利乡的经验,有特殊性,也有普遍性。特殊在李向阳这个人,普遍在……”

他拿起报纸,点零那个词,“‘结果导向’这四个字。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这句话,我们喊了几年了?可真正把它落到行动上的,有多少?”

他再次放下报纸,脸色严肃起来:“下面,我们看一组更硬的数据。”

抬手点零,列席会议的秘书立开始马分发材料。

很快,一份打印清晰的表格送到了每位常委面前。

“这是截止十二月二十五日,汇总的全年经济数据初稿。”江春益没看报表,却清楚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全县98个乡镇,工农业总产值约一点五亿,其中工业零点四亿元,农业一点一亿元。国民收入约零点八亿元。”

“不含上级补助,财政收入五百万元。农民人均纯收入……二百五十五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四百零八元。”

“乡镇企业产值约二千五百万元,增速百分之三十五。这是社队企业更名后新口径的统计。”江春益补充道,“但是,我们再看这个——”

他的手指在表格上点零。

“胜利乡。全乡人均纯收入,突破五百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四百元!这是全地区平均水平的将近两倍!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江春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苦笑,又像是感慨,“如果单算劳动村……人均一千五百五十元。”

“多少?!”张副书记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一千五百五。”江春益重复了一遍,“接近全地区平均水平的六倍。”

这下,会议室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有人质疑道,“是不是统计有误?就算有企业,有特产,这差距也太……”

“我一开始也不信。”江春益抬手压了压议论声,“让统计局和农调队的同志反复核对了三遍。劳动村户籍人口不到五百,但李向阳带动的菌菇、养殖、特产店、工厂等收入,大部分都落在了这个村。”

他顿了顿,出了一个更关键的数字:“但是,如果把李向阳个人及其直接关联产业的收入剔除——也就是只算普通农户从种植、养殖、务工获得的收入,劳动村的人均,依然有六百元左右。是全地区平均水平的……二点四倍。”

沉默。

长长的沉默。

这个剔除掉“李向阳因素”后的数字,比前一个更让人震撼。它意味着,劳动村和胜利乡的发展,确实带动了一片,而不是肥了一家。

“这还是修路的巨量投资没有产生直接效益的情况下。”常务副县长陈至立忽然开口了。

他是王贵时期就支持江春益的少数派,资格老,话也直接,“那条进山的旅游公路没算进乡里的产值,但工饶工资,可是实打实发到了各村的劳力手里。”

“所以,文章里写的‘先富带动后富’,‘结果导向’,不是空话。是真有东西。现在的问题不是胜利乡的数据假不假,而是——咱们能不能让更多的‘胜利乡’冒出来?”

话题又绕了回来,但这次,所有饶神色都凝重了许多。

“李向阳这个人……”组织部长沉吟着开口,“能力确实突出,但年纪太轻,提拔太快,争议也不。而且他这性子……恐怕不太适合按部就班的机关工作。”

“不适合机关?”陈至立忽然笑了,他转向江春益,“春益书记,我记得你上次好像提过,想调他到县计划委员会?他是不是……没答应?”

江春益看了他一眼,点零头:“嗯,聊过。他觉得自己理论知识不够,更愿意在下面做些具体事。”

“嘿!”陈至立笑出了声,手指在桌上点零,“这还由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