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带了几分强势和随性,引得几位常委都看向了他。
陈至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要我,这样的人才,放在乡里可惜了。他不是能干实事吗?经委那边,现在不是也缺个副主任吗?”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老练的狡黠:“咱们啊,也别搞那么复杂。他不是不愿意来吗?简单——先弄个假文件。”
“假文件?”几个常委同时一愣。
“对!”陈至立得轻描淡写,“以县委名义,先发个调动函,让他到经委报到,担任副主任,主管乡镇企业和特色产业培育。他要真死活不来,硬顶着,那就算了,咱也不勉强。可万一……他服从安排,来了呢?”
他笑了笑:“等他来了,报到上班了,咱们再正式发文。至于工作嘛……也别搞什么虚头巴脑的军令状了,直接下任务。他不是‘结果导向’吗?就给他导向导向——全县乡镇企业和特色产业,三年,产值翻一番!”
他越越兴奋:“告诉他,不孝有三,无官为大!不对不对!”他自己先笑了,摆了摆手纠正道,“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
他拖长了声音,没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江春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思索,最后竟也笑了。
“老陈啊老陈!”江春益指了指他,“你这办法……有点意思。这不是‘结果导向’,你这是‘逼上梁山’啊。”
“哎,话不能这么。”陈至立摆摆手,正色道:
“这叫大胆使用年轻干部,他李向阳要是真金,就不怕火炼。从抗洪救灾到带领胜利乡脱贫,我看这子,骨子里是有大局观、有担当的。不定,这个位置正好能让他发挥更大作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经委老何主任那边,我去做工作。老同志嘛,觉悟高,跟他明白,这是为了全县发展大局,让年轻同志冲一冲,他多把把关、支持支持就校”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常委们的目光在江春益和陈至立之间跳跃着,消化着这个有些出格的提议。
尤其组织部部长,一副“还能这么玩”的惊讶,但又不好多什么。
江春益靠在椅背上,看向了窗外远处川流的汉江。
过了好久,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
“那就……”他略作迟疑,语气又变得坚定起来,“按陈县长的意见,先走程序试试。组织部牵头,记住,方式可以灵活,但原则必须坚持——既要给压力,也要给空间,毕竟……这是有过特殊贡献的同志嘛。”
他看了一眼陈至立,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咱们这位‘结果导向’的李向阳同志,到底能不能经得起这‘导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会议再没研究其他事项,随即散了。
关于胜利乡的数据、关于那篇报道、关于李向阳的争议和新的任命,虽被要求保密,仍然以各种方式向全县扩散开去。
李家院坝里,驴肉暖锅的香气正袅袅飘散。
屋内,李向阳和妻子赵洪霞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一年到头的收支账目加加减减。
此时的他,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毫无察觉,只是忽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向阳哥,这谁想你呢!”赵洪霞嘴上打趣,眼里却掠过一丝警觉。
“想你个头!”李向阳笑骂道,顺手在她发顶轻轻一磕,“别打岔,快,总利润多少?”
赵洪霞没立刻答话,手指先在账本上飞快地又点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她深吸一口气,才压着兴奋的语调,一字一顿地报了数:“咱家那三个厂子的货,加上鱼和黄鳝,全从特产店走账,拢共……是二十万七千!”
她特意把尾数咬得清清楚楚,报完还不尽兴,又赶忙补充:“哦对了,药材那块儿还没算进去呢,有一万五的利润!”
“这么,二十二万出头了。”李向阳点点头。
他知道,家里的账虽记的不算正规,但大数错不了,这留下的,就是一年攒下的净利。
“还有!”赵洪霞把账本往怀里一搂,眼神殷切地看着丈夫,像是宣布一个大的秘密:“我刚才又过了一遍,咱家现在所有的存款加起来——”
她故意顿了一下,然后才心花怒放地揭晓了谜底,“有三十三万了!”
她着,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满足与憧憬。
李向阳笑了笑,下意识地朝床底藏银元和金条的地方看了看,没再话。
“向阳哥,这钱,以后都归我管吗?”赵洪霞见他并未太惊讶,试探着问道。
“你管!”李向阳没有丝毫犹豫,但转念一想,又道,“不过,洪霞……”
“不过什么?”赵洪霞立马把账本抱的更紧了。
他摆了摆手,“我有一个提议,你看合不合适,毕竟你当家!”
“哦!”赵洪霞神色松弛了下来。“向阳哥,你。”
李向阳看着妻子这副护食的模样,不禁失笑,放缓了语气:
“洪霞,你看门前的月河,横在那里,两岸来往多不方便?全靠那条老渡船,风大点、水急点就得停。上游的大桥又远,绕一趟大半工夫就没了。我在想……”
他顿了顿,见妻子的神色并无太大反应,才继续道:
“能不能……修一座吊桥?不用多宽,一米五,能过架子车就校材料咱们想办法,人工可以让沿岸受益的村子出劳力。这是给大家行方便的事,乡亲们应该都愿意。”
赵洪霞听到“修桥”两个字,先是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修桥?那得花多少钱?”
“只算材料的话……”李向阳咬了咬牙,“大概……得要三十万左右。”
“多少!”赵洪霞的声音猛地高了几分,“三十万?!向阳哥,你……你没错吧?咱们全部家当加起来也才三十三万!你这一张口,就要把家底掏空啊?”
她越越急,脸上那点因算彰来的喜庆劲儿全没了:“咱们这钱攒得多不容易,你比我更清楚!这桥修好了,它……它能下蛋?还是能生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