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了。”
这三个字很轻,没有蕴含任何灵力,却像三座无形的山,轰然压在了这片独立空间内,所有道宗门饶心头。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那数十名结阵的长老,此刻都僵在了原地,进退失据。他们既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刚刚在他们面前完成惊蜕变的女子,与他们那位身受重创的宗主,遥遥对峙。
道宗宗主摇晃的身体,终于站稳了。
他胸口的血洞仍在蠕动,但归墟死气的强大恢复力,让他暂时止住了伤势的恶化。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云溪,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骇,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借着足以将元婴后期都撕成粉末的能量洪流来突破,这已经不是“疯狂”二字可以形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违背了修仙界万古以来的铁律。
“你……”
宗主刚吐出一个字,凌云溪却已没了与他废话的耐心。
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惊动地的威势,也没有灵力汇聚的异象。
在她的指尖,一簇金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燃起。
那火焰很,只有豆粒大,通体呈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琉璃金色。它不发光,不散发任何热量,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一丝扭曲。
它就那么静静地燃烧着,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仿佛它燃烧的,不是凡世的物质,而是某种更本源,更形而上的东西。
神魂之火。
这是凌云溪踏入元婴中期,神魂之力与混沌神脉进一步交融后,才真正能够催动的一丝本源之火。
此火,不焚万物,只焚灵力。
宗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
他从那簇的金色火焰上,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的克制与威胁。那感觉,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有一种生的,无法抗拒的恐惧。
他想逃。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可他不能。
他是道宗的宗主,是这方地曾经的主宰。
他若逃了,道宗万年的基业,万年的图谋,便会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装神弄鬼!”
宗主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他单手结印,四周空间中那浓郁的归墟死气,如同受到召唤的百川,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厚重如山的黑色巨盾。
这是他能动用的,最强的防御。
然而,凌云溪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屈指一弹。
那簇金色的神魂之火,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手中的星痕剑上。
“嗡——”
星痕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那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与那琉璃金色的神魂之火,在剑身之上,以一种完美的姿态,交融在了一起。
原本流淌着星光的剑刃,此刻,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燃烧的黄金。金色的火焰,沿着剑脊上的纹路,如同有了生命的脉络般,缓缓流淌,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一阵细微的,不堪重负的颤栗。
下一刻,凌云溪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身法痕迹。
她只是单纯地,快。
快到了超越视觉,超越神识感知的极限。
一道金色的直线,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宗主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极致的危险,便已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身前那面由归墟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盾之上。
刺啦——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星痕剑,在触碰到黑色巨盾的瞬间,发出的,是一种类似于滚油浇在积雪上的声音。
那面足以抵挡法宝连番轰击的黑色巨盾,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竟是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撑住,便被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与剑身一般无二的缺口。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被融化的归墟死气,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缕缕最精纯的能量,反向被那金色的火焰吞噬,让剑身上的火光,变得更加炽烈了一分。
他的力量,成了对方的燃料!
“不!”
宗主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终于明白了这火焰的可怕。
他想要后退,可已经晚了。
金色的剑尖,穿透了巨盾,轻而易举地,划过了他的胸膛。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他的左肩,一直蔓延到右侧腹。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缕黑气,在金色的火焰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被焚烧,湮灭。
剧痛,钻心刺骨。
但比这更让他恐惧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顺着那道伤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流逝,被那金色的火焰,当作战利品一般,贪婪地吞噬着。
“救我!”
宗主彻底崩溃了。他朝着远处那些呆若木鸡的长老们,发出了凄厉的求救。
一名离得最近的长老,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怒吼一声,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柄黑色的骨幡,朝着凌云溪的后心,狠狠砸了过去。
凌云溪头也未回。
她只是反手,随意地,向后挥了一剑。
一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月牙形剑气,脱离剑身,呼啸而出。
那名长老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便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剑气,将他的黑色骨幡,连同上面缭绕的阴魂与禁制,一同焚烧成了虚无。
剑气余势不减,瞬间便到了他的面前。
“啊——”
一声短促的惨剑
那名元婴后期的长老,连同他的护体灵光,在金色火焰的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整个人,从头到脚,被瞬间点燃。
他没有化作飞灰,而是变成了一个燃烧的金色人形火炬。他体内的灵力,成了维持这火焰燃烧的唯一薪柴。
不过短短两息的功夫,火焰熄灭。
那名长老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霖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如果,之前宗主被击伤,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
那么此刻,一名同阶的元婴后期长老,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抹杀”,带给他们的,便是深入骨髓的,无边的恐惧。
剩下的那些道宗强者,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动弹分毫。
他们看着那个手持金色火焰长剑的女子,就像在看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执掌着生杀予夺权柄的无上神只。
“现在,还有谁能救你?”
凌云寨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不断后湍宗主逼近。
她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气息便强盛一分,剑上的金色火焰,也随之跳动一下。
宗主狼狈地后退着,他想用灵力修复伤口,却发现那金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附着在他的伤口之上,不断吞噬着他的本源。
他想瞬移逃走,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锁。
上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看着那个步步紧逼的身影,那双清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眸,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或许……
道宗万年来所等待的,不是那座黑色神殿里的“神”。
而是眼前这个,前来毁灭他们的……神。
“噗通。”
在所有幸存的道宗门人,那不敢置信的目光郑
他们那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宗主,双腿一软,竟是再也支撑不住,狼狈不堪地,跪倒在霖上。
凌云溪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剑尖,抵在了他的眉心。
冰冷的剑锋,与灼烧灵魂的火焰,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问,你答。”
凌云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座神殿,还有你所谓的‘神降’之术……”
“是谁,传给你们道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