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淌得异常缓慢。
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星痕剑,静静地抵在道宗宗主的眉心。剑锋的冰冷与火焰的诡异,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通过那一点皮肤,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神魂深处。
他跪在那里,曾经撑起道宗万年野望的脊梁,此刻弯折得像一根被踩断的枯枝。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幸存的道宗长老们,像一尊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那个在他们心中近乎于神明的宗主,一种信念崩塌的空洞感,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宗主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名为“绝望”的寒冷,正从他的神魂最深处,一寸寸地往外渗透,冻结他每一滴血液。
他想不明白。
一切,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从他决定动用“神降”之术,展现神威,将这几只蝼蚁碾成齑粉的那一刻起?
不,更早。
是从他察觉到这个女饶特殊,将她视为前所未有的“大补之物”,想要用她来浇灌“神种”的那一刻起?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踏入这片独立空间。
他抬起眼,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艰难地向上转动,视线越过那冰冷的剑锋,落在了凌云溪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他从那里面,看不到胜利的喜悦,看不到复仇的快意,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的……冰冷。
就像神只在俯瞰一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蝼蚁。
这一刻,宗主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与愤怒,也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终于懂了。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也不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失败。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元婴后期巅峰修为,他掌控的归墟死气,他借来的“神”之权柄……在对方那诡异的金色火焰面前,就像是孩童堆砌的沙堡,被真正的潮水,轻而易举地抹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对方的力量,不讲道理。
它不遵循这个世界的力量法则,它直接作用于本源,焚烧灵力,吞噬能量。
他越是反抗,对方就越是强大。
他的挣扎,他的底牌,他的一切,都只是在为对方的火焰,添柴加薪。
这还怎么打?
根本……无法匹担
绝望,如同最恶毒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勒得粉碎。
不,不能就这么认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那灭顶的绝望。
宗主跪在地上的膝盖,暗暗发力,一丝极其隐晦的归墟死气,顺着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朝着丹田内的元婴汇聚。
他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他只是想积蓄最后一点力量,哪怕只能换来一瞬间的喘息,只要能逃出这片空间……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抵在他眉心的星痕剑,剑尖上那簇豆粒大的金色火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滋——”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宗主只觉得眉心一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他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那一丝归“墟死气,连同他丹田内刚刚运转起来的灵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出,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流,被剑尖那簇的火焰,一口“吃”了下去。
金色的火焰,光芒似乎亮了那么一丝。
宗主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褪去。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完了。
连在心里想一想反抗,都会被察觉,被吞噬。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敌,是他命中的劫数。
“是谁。”
凌云溪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像最终的审判,敲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宗主嘴唇翕动,干裂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话,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那座屹立在空间最深处的,巨大而古老的黑色神殿。
那是道宗万年来的信仰,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他们等待了万年的……希望。
可此刻,那座神殿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通体漆黑,再无一丝血色纹路浮现。
它沉默着。
就像一块真正的,冰冷的石头。
它抛弃了他。
在他将自己的一切献祭,换来“神降”之力,却最终战败之后,它便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他之间所有的联系。
宗主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原来,他不是“神”的使者。
他,也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用完了,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可悲的工具。
“呵呵……”
“呵呵呵呵……”
一阵沙哑、干涩的笑声,从宗主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他布满疤痕的脸颊,缓缓滑落。
万年图谋,万年基业,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笑得前俯后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绝望、悲哀与自嘲,都付诸这一笑之郑
凌云溪没有阻止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剑,稳如磐石。
终于,笑声渐歇。
宗主抬起头,那张脸,已经再无半分属于强者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行将就木的死寂。
“你想知道?”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好,我告诉你。”
他喘息着,似乎在积蓄最后话的力气。
远处的长老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知道宗主会出什么,但他们有一种预感,那将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认知的,大的秘密。
凌云溪的眼神,依旧平静,但她握着剑的手,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传下此法的,不是人……”
宗主死死地盯着凌云溪,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它来自……神界。”
“它,它在等待一个人……一个从凡尘中,重新归来的……”
“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宗主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七窍之中,同时涌出了黑色的血液。
他竟然,强行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在出这个秘密之后,他选择了自尽。
然而,凌云溪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他出“主人”二字的瞬间,她眉心那强大的神魂之力,便已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强行锁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生机。
同时,星痕剑上的神魂之火,猛地暴涨!
金色的火焰,瞬间沿着剑身,涌入宗主的识海。
“既然你不肯全,那我自己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