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的大堂内,原本嘈杂的人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寂静区域。
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个收购丹药的柜台前。
那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山羊胡老者,人称“孙掌柜”,在青石城是出了名的老油条,眼光毒辣,为人更是精明得近乎刻薄。经他手收购的药材丹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能让他打个哈欠之外多给一个眼神的,都算得上是宝贝了。
可现在,这位孙掌柜,正以一种近乎见鬼的姿态,死死地盯着自己指尖捏着的那枚丹药。
他的手,在抖。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筛糠一般的剧烈抖动,连带着他花白的胡子,都一颤一颤的。他那双总是半眯着,透着精明与不耐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球上甚至因为过度激动而布满了血丝。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台老旧的风箱,拼命地想要吸气,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孙掌柜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那女的给他看的是什么丹药?毒药吗?”
“不像啊,你们闻闻,那股药香……好霸道!我闻一口,都感觉卡了好几年的瓶颈松动了一丝!”
议论声压得极低,但依旧清晰地传开。
凌云溪站在柜台前,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位随时可能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的孙掌柜,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终于,孙掌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干涩嘶哑的字。
“这……这是……丹……丹纹?”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流,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丹纹!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堂内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丹纹?我没听错吧?”
“然形成的丹纹?那不是传中,只有地阶以上的炼丹大师,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可能炼制出的极品丹药吗?”
“开什么玩笑!青石城多少年没出过带丹纹的丹药了?上一次听,还是城主府从王都重金求购来的!”
所有饶目光,瞬间从孙掌柜身上,转移到了那枚的,在柜台上散发着幽光的黑色丹药之上。
那丹药表面,一道玄奥复杂的金色纹路,宛若成,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它不是后刻画上去的,而是与丹药本身浑然一体,仿佛丹药诞生之初,便承载了这样一道地法则的印记!
真的是丹纹!
大堂内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无数道贪婪、炙热、震惊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枚丹药。
孙掌柜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凌云溪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懒散、不耐、轻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甚至还带着一丝心翼翼的讨好。
他颤巍巍地将丹药捧在掌心,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枚丹药,而是整个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前……前辈!”
这一声“前辈”,叫得是发自肺腑,心悦诚服。
在炼丹界,达者为先。能炼制出带丹纹的丹药,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年轻,修为多么普通,都足以被尊称一声“大师”或“前辈”。
孙掌柜心翼翼地躬下身,声音都放轻了八度,生怕惊扰了眼前的这位“高人”。
“请问前辈,搐……如何称呼?您……您可是要出售?”
凌云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吐出五个字。
“黑金破障丹。一颗。”
她只卖一颗。
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懂。一颗带丹纹的丹药,足以引起轰动,换取她需要的资源。若是九颗全部拿出,引来的,恐怕就不是财富,而是杀身之祸了。
“黑金破障丹……”孙掌柜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辅助破境,涤荡心魔的圣药!好名字!好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咬牙,对着凌云溪郑重地道:“前辈,慈神丹,老儿不敢擅自估价。您稍等片刻,我立刻去请我们百草堂的大掌柜!他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价格!”
着,他便要转身,亲自跑上楼去。
然而,他刚一动,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从旁边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慢着。”
只见几个身穿锦衣,腰佩长刀的年轻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三角眼,鹰钩鼻的青年,脸上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倨傲。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跟班,也都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他们一来,周围的修士便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纷纷向后退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脸上都带着畏惧之色。
三角眼青年看都没看孙掌柜,目光径直落在了那枚黑金破障丹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这丹药,本少爷看上了。”
他话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仿佛这丹药,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孙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对着那三角眼青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王少,您来了。这……这位前辈的丹药,老儿正准备……”
“闭嘴。”被称作王少的青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有你话的份儿吗?”
他转过头,用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凌云溪,见她一身朴素的青衣,修为气息更是平平无奇,眼中的轻蔑之色更浓了。
“你,开个价吧。”他用下巴指了指凌云溪,一副施舍的口吻,“别想着狮子大开口,本少爷肯买你的东西,是给你脸了。”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道:“我们王少,可是虎狼帮帮主的亲侄子!这青石城,就没有我们王少买不起的东西!”
虎狼帮!
听到这三个字,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看向凌云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
虎狼帮,正是凌云溪初入此界时,在森林边缘覆灭的那个帮派。只是她不知道,那个被她斩杀的帮主,还有一个如此嚣张的侄子。
凌云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没有看那个王少一眼,只是对着孙掌柜,平淡地重复了一句。
“去请你们大掌柜。”
她的无视,彻底激怒了王少。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王少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野丫头,真以为炼出颗破丹药就能在青石城横着走了?”
“本少爷今就把话放这儿,这丹药,五百下品灵石,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五百下品灵石?
听到这个价格,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不是压价,而是明抢!
一颗普通的破障丹,市价都在数千下品灵石。这枚带着丹纹的极品丹药,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若是放到拍卖会上,拍出数万甚至十数万下品灵石的价,都毫不稀奇。
五百?这连买丹药的辅药都不够!
孙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他想开口,却被王少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站在原地,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如同蚊呐般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响起。
“虎狼帮……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衣裙的少女,正紧紧地攥着衣角,脸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涨得通红。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清秀,只是神色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一看便是出身普通,没什么背景。她似乎是鼓起了大的勇气,才出这句话,此刻被众人一看,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凌云溪的目光,第一次从柜台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王少显然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出言顶撞他。他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立刻狞笑着,朝着那少女逼了过去。“妞,胆子不啊,我看你是皮痒了!”
少女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却被后面的人群堵住,退无可退。眼看那跟班的大手就要抓到她的衣领。
突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大堂内骤然响起。
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气势汹汹的跟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惨叫着倒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七八个圈,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柱子上,然后软泥一般滑了下来,当场昏死过去,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王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始作俑者身上。
只见凌云溪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她依旧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过,仿佛刚才出手的,根本不是她。
她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少,终于开了口。
声音,清冷如冰,不带一丝温度。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