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两个字，清清冷冷，像是冬日里最干净的雪，落在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开了满堂的死寂。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敲在每个饶心口上。
王少的脸色，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过程。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被极致的羞辱所点燃的，一种扭曲的狰狞。
他，虎狼帮帮主的亲侄子，在青石城横行霸道惯聊人物，他的跟班，竟然当着满堂修士的面，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扇飞了出去？
而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修为平平，衣着朴素得近乎寒酸的年轻女子。
“你……你敢打我的人？”王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那双三角眼里，迸射出毒蛇般的怨毒光芒，“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满脸煞气地将凌云溪围在了中间，彻底堵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那些围观的修士们，再次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池鱼。他们看向凌云溪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叹于她胆量的，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幸灾乐祸。
一个外地来的愣头青，不懂青石城的规矩，逞一时之快，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掌柜急得满头是汗，他想开口些什么，可看了看一脸凶相的王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凌云溪，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凌云溪的回应，却让所有人再次跌破了眼镜。
她甚至没有再看王少一眼，仿佛他和他的那群跟班，不过是几团碍眼的空气。
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那个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蓝裙少女，然后又转回到孙掌柜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气如何。
“现在，可以去请你们大掌柜了么？”
轰！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比刚才那一记响亮的耳光，更具侮辱性。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
“找死！”
王少彻底被激怒了，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绷断。
“给我上！把她给我剁成肉酱！”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自己也猛地抽出长刀，金丹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刀身上亮起一层刺目的黄光，当头就朝着凌云溪的脑袋劈了下去！
他要亲手，将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女人，斩于刀下！
几个跟班也得了命令，狞笑着从不同的方向，挥刀砍向凌云溪的四肢。
刀光交错，杀气凛然。
那名蓝裙少女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
孙掌柜也是心头一紧，完了！
然而，就在那数道刀光即将临身的刹那。
凌云溪，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的。
她的身影，仿佛只是在原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一阵清风拂过，又像是一道幻影闪灭。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那几名气势汹汹的跟班，脸上的狞笑还僵在脸上，身体却保持着挥刀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定格在了原地。
当头劈下的王少，那柄灌注了金丹期灵力的长刀，停在了距离凌云溪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大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
“噗通。”
“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王少和他那几个跟班，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人们才看到。
在他们每个饶脖子上，都出现了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
那道红线，一开始只是淡淡的一丝，随即迅速扩大，殷红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道细线中猛地喷涌而出！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死了。
全都死了。
一招，仅仅是一瞬间，一个金丹期修士，外加数名筑基期的帮众，全都被人一击毙命！
甚至，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出手的！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饶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他们看着地上那几具还在不断抽搐，生机飞速流逝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又是何等干净利落的杀伐手段？
孙掌柜张大了嘴，整个人都石化在了柜台后面，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而凌云溪，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缓缓收回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上，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迹。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嫌弃地上的血污弄脏了这里的地板。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名吓得闭上眼睛的蓝裙少女身上。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围诡异的安静，她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惨状没有出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恶霸，全都悄无声息地躺在霖上，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而那位救了她的仙子姐姐，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清冷，平静，却又仿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恐惧，震惊，茫然……种种情绪在少女心中交织，最终，全都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她看着凌云溪，眼眶一热，两行清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少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双腿一软，便要朝着凌云溪跪下。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托住了她的膝盖，让她怎么也跪不下去。
“不必。”
凌云溪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不是什么烂好人，只是这少女方才那一句怯生生的“不讲道理”，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人和事。
举手之劳罢了。
解决了麻烦，她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彻底傻掉的孙掌柜，刚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忽然从二楼的楼梯口处，缓缓传来。
“杀得好。”
那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褐色锦袍，面容儒雅，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从楼梯上，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几具尸体，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几只碍眼的蟑螂。
最终，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凌云溪的身上，以及她身前柜台上的那枚黑金破障丹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区区虎狼帮的几个败类，死不足惜。倒是惊扰了贵客，是我百草堂的不是。”
中年男子走到近前，对着凌云溪，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尊敬。
“在下百草堂大掌柜，钱万山。不知这位……大师，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