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山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也从不错失任何一个可能带来巨大利润的机会。
他亲自将凌云溪与林婉儿送到百草堂门口，态度恭敬得如同晚辈。
“大师，这是我们百草堂的紫金令牌，在青石城内，但凡挂有百草堂招牌的产业，您皆可凭此令，任意支取所需。”
他双手奉上一枚通体温润的紫色玉牌，上面用金线勾勒出“百草”二字，隐隐有灵气流转。
“您要的资料，稍后我会派人送到林家。至于城西那处带后院的清静宅邸，也已为您备下，随时可以入住。”
凌云溪接过令牌，入手微凉，她只是淡淡地点零头，一个多余的字也无。
这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反而让钱万山越发觉得，自己赌对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师”，其底气，远非一个虎狼帮所能比拟。
直到凌云溪的身影带着林婉儿消失在街角，钱万山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他转身，看着地上那几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眼神变得冰冷。
“处理干净。”他对着身后一名管事吩咐道，“另外，传我的话，从今起，百草堂暂停向虎狼帮供应任何丹药。”
管事心头一震，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大掌柜，这……虎啸那边……”
“他若来，就我的。”钱万山的语气不容置疑，“青石城的，也该变一变了。”
……
青石城的街道，用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被岁月磨砺得光滑发亮。主街上车水马龙，修士往来不绝，两侧的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
林婉儿低着头，紧紧跟在凌云溪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她的心，还在狂跳不止。
从百草堂出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杀人，带丹纹的丹药，百草堂大掌柜的卑躬屈膝……这一切，都围绕着身前这位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仙子姐姐。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凌云溪的侧脸。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建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她清冷的脸庞上跳跃。她的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在她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林婉儿攥紧了衣角，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她不知道将这位前辈带回家，是对是错。她会不会嫌弃自己家里的简陋？爹娘看到她，又会是何种反应？虎狼帮的报复若是来了，会不会连累了这位好心的前辈？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让她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穿过两条繁华的主街，她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
巷子里的路变得狭窄，空气中繁华的脂粉气和食物香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药草苦涩与生活尘埃的味道。
这里，才是青石城大多数底层修士和凡人真正的居住区。
巷子的尽头，一间的铺子出现在眼前。
铺子的门脸很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刻着“林氏药铺”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铺门紧闭，门板上还贴着一张黄纸符，似乎是用来驱邪避灾的，却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这里，就是她的家。
林婉儿的脚步，在自家门口，迟疑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爹，娘，我回来了。”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压抑的，细微的骚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布满皱纹，写满焦虑的妇人脸庞，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婉儿！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妇人看到林婉儿，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是满脸的责备和后怕。
可当她的目光，看到站在林婉儿身后的凌云溪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娘，这位是……”
“快进来！”
林婉儿的话还没完，就被妇人一把拉了进去，妇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巷子外面，然后迅速地将门重新关上，插上了门栓。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一个身材瘦削，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柜台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生了锈的砍柴刀，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看到凌云溪，也是猛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婉儿，这位是？”中年男人，也就是林婉儿的父亲林正，声音沙哑地问道。
“爹，娘，这位是凌前辈！”林婉儿急忙解释，“是前辈救了我！在百草堂，王少他……”
她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王少被杀，虎狼帮的人全都被眼前这位年轻女子一招毙命时，林正和他的妻子，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你……你这孩子！你怎么敢把……把前辈带回家里来！”妇人哆嗦着嘴唇，眼中充满了恐惧，“这……这是要给我们林家招来灭门之祸啊！”
杀了虎狼帮帮主的侄子，这已经不是交出药田就能了结的事情了。
“不！娘！前辈是好人！她是来帮我们的！”林婉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林正看着凌云溪，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他丢下手中的砍柴刀，走到凌云溪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前辈！”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林正，没读过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您救了我女儿，就是我们林家的大恩人！”
“虎狼帮欺人太甚，我们林家，早晚也是死路一条！我这条烂命不值钱，可我女儿……我女儿才十六岁啊！”
他着，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前辈若真能救我林家于水火，我林家，愿世代为奴为仆，报您大恩！这是我们林家祖传的一点东西，也是我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求前辈收下！”
林正着，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盒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木盒，却被他视若珍宝。
凌云溪的目光，扫过那个盒子，又落在了林正那张写满绝望与期盼的脸上。
她没有去接那个盒子。
“虎狼帮帮主，什么修为？”她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虎……虎啸，据是……元婴中期。”他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元婴中期，在青石城，已经是足以横着走的存在了。
“你们的药田，在哪？”凌云溪又问。
“就……就在城外东边的青木坡。”
“药田里，种了什么？”
“是……是一些炼制‘回气丹’的辅药，还有一株……一株快要成熟的‘凝神草’。”林正老老实实地回答，“虎狼帮，就是看上了那株凝神草。”
凝神草，炼制某种能提升神识的丹药的主药，价值不菲。
凌云溪听完，心中已然有数。
她看着这一家三口，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恐惧与希冀的微光，淡淡地道：“为奴为仆就不必了。”
她顿了顿，在林家三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中，继续道：“以后，这间药铺，替我做事。”
替她做事？
林正一家都懵了，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粗暴的砸门声，猛地从外面响起，整个铺子的门板都在剧烈地颤动，仿佛随时都会被砸开。
一个嚣张至极的叫骂声，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家的！开门！虎爷有令，把你们家那贱人交出来，给王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