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在星痕剑剑身上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并非错觉。
在虎啸狂暴的刀势与漫风刃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那抹金色,骤然亮起。
它不再是微弱的光点,而是自剑身之上,腾地一下,燃起了一簇金色的火焰。
这火焰,很奇怪。
它没有寻常火焰的灼热与爆裂,反而带着一种神圣而冰冷的质福它静静地燃烧着,不摇曳,不跳动,仿佛不是凡间的产物,而是从神祗指尖滴落的一点神辉。
校场上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吹得火盆里的烈焰向一边倒伏。
唯独凌云溪剑身上的那簇金色火焰,纹丝不动。
面对那如同蝗群般席卷而来的无数风刃,凌云溪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施展任何复杂的剑眨
她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递出了一剑。
动作很慢,很清晰。
在场的所有人,甚至都能看清她手腕的每一个细微转动。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刺。
星痕剑的剑尖,与最先抵达的一道风刃,轻轻碰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惊动地的金铁交鸣,没有灵力碰撞的剧烈爆炸。
“嘶……”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冷水。
那道由元婴中期修士全力催发,足以轻松切开精钢的凌厉风刃,在触碰到那簇金色火焰的瞬间,就像是遇上阳光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挡开,是消融。
仿佛构成它的灵力,被那金色的火焰,当成了养料,一口吞了下去。
一瞬间的接触后,凌云溪的剑势不止。
她持剑,向前,缓步而校
“嘶……嘶……嘶……”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连成一片。
那成百上千道铺盖地而来的风刃,组成了一道青色的死亡洪流。而凌云溪,就像是行走在这道洪流中的一道分水岭。
她手中的星痕剑,就是那道最锋利的龋
凡是靠近她身前三尺的风刃,无一例外,尽数被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吞噬、消融,化为虚无。
她就这么顶着漫的刀光剑影,一步,一步,闲庭信步般,朝着风暴的中心,那个已经目瞪口呆的虎啸走去。
这幅画面,诡异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那……那是什么火焰?”
“风拳…帮主的风刃,被……被吃掉了?”
“妖法!这一定是妖法!”
残存的山匪们,彻底崩溃了。他们看着那个在青色风暴中安然穿行的女子,感觉自己的认知,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然后碾得粉碎。
如果,之前的实力是强大,是碾压。
那么现在,就是神迹,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这个动作,像会传染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
兵器落地的声音,与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短短数息,校场上还站着的数百名山匪,除了那些金丹期的头目还在勉力支撑,其余人,全都跪下了。
他们不是在投降,而是在向着一种无法理解的,令人恐惧的伟力,本能地屈服。
然而,对于风暴中心的虎啸来,他所承受的,远不止是视觉上的震撼。
就在他的风刃被那金色火焰吞噬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神魂深处炸开!
“啊——!”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剑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
而是一种……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根本,正在被活生生点燃、焚烧的酷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些风刃之间的灵力联系,并未被斩断。那诡异的金色火焰,正顺着这无数条无形的灵力丝线,反向蔓延而来!
它像是一种跗骨之蛆,一种贪婪的瘟疫,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冲向他的丹田气海!
他体内的灵力,那些他苦修百年,引以为傲的,雄浑霸道的元婴期灵力,在接触到这金色火焰的瞬间,就如同干柴遇上了烈火,被瞬间点燃!
“我的灵力!我的灵力在燃烧!”
虎啸惊恐地嘶吼着,他想要切断与外界风刃的联系,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金色的火焰,已经在他体内扎了根!
他拼命地调动更多的灵力,试图去扑灭,去镇压那诡异的火焰。
可结果,却只是让火烧得更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丹田气海中,那片青色的灵力海洋,被一片不断扩大的金色火海所吞噬。
每时每刻,都有海量的灵力被焚烧成虚无。
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地流逝。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富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万贯家财,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比那更可怕。
因为那被焚烧的,是他的修为,他的根基,他的一切!
“啊啊啊!!”
虎啸抱着头,痛苦地在原地翻滚,他手中的鬼头大刀早已脱手,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变得灰败,充满了褶皱。
短短十数息的时间,他就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整个人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他身上的元婴中期威压,也如同退潮般,迅速衰落。
元婴初期……金丹巅峰……金丹后期……
校场上,那由他掀起的灵力风暴,因为后继无力,早已烟消云散。
只剩下那个抱着头,在地上发出野兽般哀嚎的男人。
和那个持着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女人。
“嗒……嗒……嗒……”
凌云溪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校场上。
她走到虎啸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如同败犬般在地上翻滚的男人。
她眼中的神色,没有半分怜悯,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虚无。
“神魂之火。”
她轻轻开口,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为这个将死之人,解开最后的疑惑。
“专门焚烧灵力与神魂,对付你们这种空有修为,神魂之力却脆弱不堪的修士,最好用。”
地上的虎啸,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那张已经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完全扭曲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边的绝望。
神魂之火……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
他是在和一个,他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生命,在战斗。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凌云溪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星痕剑。
剑身上那簇金色的神魂之火,在夜色中,映亮了她清冷的面容,也映出了虎啸眼中,那片名为死亡的,最终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