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这次是真心诚意的问出这个问题。
要许秋雅真的同意了,那这个家才算家。
许秋雅的心猛地一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苏清风,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真诚,没有半分玩笑。
与上次截然不同,这次更加真诚。
许秋雅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和这个花心大萝卜过一生。
毕竟,这只是他其中的一个家。
许秋雅看的很清楚,也很明白。
苏清风不可能全部都属于他。
“这里虽然不比屯里宽敞,但方便,你上班近,以后……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苏清风继续道,声音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这事关重大,但我得先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许秋雅,我答应过你的事,是真的,我是真的……想娶你,也是真的……爱你。”
最后三个字,他得有些艰难,却异常坚定,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心,在许秋雅心里掀起滔巨浪。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不是伤心,是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冲垮了心防。
她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流泪的狼狈样子,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滴落在粥碗里。
“你……你这人……”她哽咽着,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干嘛突然这些……”
苏清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带着劳作的茧子和温暖的力量,将她冰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不是突然。”他低声,“从你在我病床边掉眼泪那起,我就想了。只是那时候,我一身麻烦,朝不保夕,没资格。现在……现在虽然也不算好,但至少,我有力气护着你了,也有个地方,能让你遮风挡雨了。”
许秋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头,喉咙哽咽着,只能发出模糊的“嗯嗯”声。
苏清风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伸手,用粗糙的拇指,笨拙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以后,只让你笑,不让你哭。”
许秋雅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哭了?是烟熏的……”
两人相视而笑,手紧紧握在一起。
煤油灯的光晕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刚刚刷白的墙壁上,依偎在一起,温暖而圆满。
碗筷洗净,归置妥当,夜色已深。
虫鸣在墙根下起劲地唱着,更显出四周的宁静。
“我……该回去了。”
许秋雅擦了擦手,声音轻柔,目光却落在苏清风脸上,仿佛要将这张带着些许新添风霜痕迹、却更显棱角分明的脸,深深印刻。
“嗯。”
苏清风应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锁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月光下的巷子更加幽深静谧。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常年消毒水浸泡后的些许粗糙,却软软地蜷在他宽厚温暖的掌心里,没有抽离。
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清晰又亲密。
走到巷口,卫生院宿舍那栋灰扑颇二层楼轮廓已然在望。许秋雅停下了脚步。
“我……回去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地的月光。
“嗯。”
苏清风依旧只应了一个字,握着她的手却丝毫未松,反而更紧了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
巷口的老槐树投下婆娑的影。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隐约飘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断断续续,更添夜色迷离。
许秋雅低着头,月光照在她发顶柔软的发旋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晚风吹散:
“你……你那边招待所,房间……还订着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慌得不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开了朵花。
苏清风整个人僵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中,骤然停跳,随即开始疯狂擂动,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许秋雅都能听见。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瞬间冲向四肢百骸,握着她的手心顿时汗湿了一片。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和紧绷:
“订着。”
两个字,简短,却重如千钧。
许秋雅的脸更红了,像是要烧起来。
她仍旧不敢抬头,手指却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笨拙的可爱:
“那……那送我回去前,先去你那儿……坐坐?我……我有点口渴……”
这借口拙劣得可爱。
招待所离卫生院宿舍不远,她宿舍难道没有水喝?
但苏清风什么也没问。
心知肚明就好。
月光下,他看着她羞窘得几乎要缩起来的模样,看着她通红的耳垂,心中那片因北行而冰封冷硬了一路的角落,轰然塌陷,涌出滚烫的岩浆。
他没有话,只是更用力地、近乎霸道地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招待所的方向。
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却依旧沉稳。
交握的手心,汗意交融,温度灼人。
招待所那栋老旧的砖楼沉默地立在月光里。
值夜的老头儿靠在门房打着盹儿,对晚归的住客早已见怪不怪。
苏清风拉着许秋雅,轻手熟脚地穿过昏暗的走廊,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
来到他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前,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
熟悉的、带着淡淡霉味和灰尘气息的房间,此刻却仿佛被施了魔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饶、隐秘而令人心跳加速的孤岛。
煤油灯被点亮,晕黄的光圈勉强驱散一角黑暗,却让房间里的空气显得更加粘稠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