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苏清风那个熟悉的、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
没有过多的言语。
所有的思念,离别后的担忧,重逢的狂喜,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那些深埋心底、早已破土而出的爱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直接、也最热烈的渴望。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她终于抬起头,脸颊依旧绯红,眼眸却亮得出奇,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他此刻同样燃烧着火焰的瞳孔。
他伸手,指尖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抚上她滚烫的脸颊,轻轻拭去那不知何时又滑落的一滴泪珠——是喜悦,是后怕,也是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上次在病房里那般带着绝望的粗暴和孤注一掷,而是充满了确认的温柔,珍视的缱绻,以及压抑已久后彻底释放的炽热。
她起先还有些生涩的僵硬,但很快便伸出手,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身,踮起脚尖,生疏却全心全意地回应着。
唇齿交缠间,是彼此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带着泪水的微咸,和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蜜。
煤油灯被轻轻吹灭。
清冷的月光趁机从没拉严的旧窗帘缝隙溜进来,像一道银白的纱,朦朦胧胧地铺在床上,勾勒出两个逐渐靠近、最终紧密相拥的身影。
衣物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令人心颤的韵律。
粗重的喘息,压抑不住的、从喉间溢出的细微“嗯哼”,
肌肤相亲时滚烫的温度,汗水交融的粘腻,以及彼此名字在情动时无意识的、破碎的呢喃……这一切,交织成这个夏夜最私密、最动人心魄的乐章,在狭的房间里无声地汹涌澎湃。
他坚实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郑
她纤细的手指深深嵌入他后背紧绷的肌肉,留下属于她的印记。
没有保留,没有退路,在这一刻,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彻底拥有了彼此,也向对方交托了自己的一牵
这不仅是对爱意的最终确认,是驱散漫长分离与无尽担忧的良药,更是两个孤独漂泊的灵魂,在经历了各自的严寒与风霜后,终于寻到了可以相互取暖、共同抵御未来一切未知的港湾。
在这最亲密的结合里,他们播种下的,是关于滚烫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渐渐平息,化为温存的余韵。
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带着身心彻底放松后的慵懒与满足。
苏清风结实有力的手臂依旧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姿势是全然占有的保护姿态。
许秋雅的脸颊贴着他汗湿却依旧温热的胸膛,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的节奏,像是最令人安心的催眠曲。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欢愉过后的酸软与悸动,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充盈感填满。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抹餍足而甜美的弧度,沉沉睡去。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七月的夜风温柔地穿过毛花岭的屋脊巷陌,带来田野里即将成熟的庄稼气息。
远处,长白山巨大的暗影沉默地矗立在深蓝的幕下,亘古无言,却仿佛一位宽厚的长者,守护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生命在时代洪流与个人命运中,挣扎、相爱、相互取暖的,微而珍贵的梦。
隔,许秋雅依言请了假。
她醒得比苏清风还早,轻手轻脚地起身,就着黎明微弱的光,看着身边男人沉睡中依旧棱角分明、却比平日柔和了许多的侧脸,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与甜蜜。
她穿好衣服,仔细梳洗,还换上了那件半新的碎花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偷偷扑零平时舍不得用的、带着淡淡茉莉香味的香粉,试图掩盖眼底因为昨夜激情和睡眠不足而留下的一丝慵懒痕迹。
然而,少女初承雨露后那种自然流露的娇媚,以及眉眼间流转的、属于恋爱中女人才有的幸福光彩,却是任何香粉也掩盖不住的。
苏清风也醒了,看着她对着一块镜子忙活,那认真又带着点羞涩的样子,让他心头暖意融融。
他也起身,刮了胡子,换上干净的蓝布工装,整个人显得精神而挺拔,眼神清亮,看着许秋雅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摊简单吃了豆浆油条,然后再次走向那条熟悉的巷子。
推开院门,晨光洒满打扫干净的院落,那棵老枣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
虽然房子依旧破旧,需要修缮的地方还很多,但在两人眼中,它已经焕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光彩。
那是家的光彩。
他们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每个角落,许秋雅指着这里以后可以种花,指着那里可以放个石磨,苏清风则盘算着哪里需要加固,哪里可以开辟个菜园。
每一处破败,在他们眼里都成了可以精心改造的蓝图。
每一分简陋,都因承载了共同的未来而变得珍贵。
经过三的清理,院子里的颓败之气被扫去大半,虽然依旧家徒四壁,却因着这份整洁和两人眼底的光芒,显出一种蓬勃的、属于新生的希望。
“今得找木匠。”
苏清风站在堂屋门口,打量着空荡荡的室内,声音沉稳。
“床、桌子、柜子,都得打,不然晚上总不能一直睡招待所。”
许秋雅脸颊微热,点零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样式。
“得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我听公社西头的老韩头就不错,干了快二十年木匠活了,就是性子慢,要价也实诚。”
“成,一会儿我去请。”
苏清风着,目光落在许秋雅脸上。
“秋雅,你喜欢啥样的?床是打宽点的炕,还是城里那种带架子的木床?”
许秋雅想了想,脸更红了,声音细细的:“还……还是木床吧。搭炕太麻烦,还得盘灶。木床……木床底下还能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