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江城耀辰总部大厦。
江易辰站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望着这座城市苏醒的过程。
长江在晨雾中缓缓流淌,轮渡拉响第一声汽笛,江汉关的钟楼敲响六下。街道上的车流渐渐密集,早点摊升起白茫茫的蒸汽,赶早班的人们在公交站台前跺着脚、搓着手、看着手机。
这是江城的早晨。
这是他离开六十余日后,终于再次亲眼见到的、寻常的早晨。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远第一个到。这位耀辰集团的副总、江易辰离开期间总揽全局的大管家,手中捧着厚厚一摞文件夹,眼眶下带着明显的青黑。
“江总。”陈远将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您要的数据。”
他没有“连夜赶出来的”。
但江易辰知道。
“辛苦了。”江易辰,“坐。”
陈远点点头,在长桌左侧坐下。他没有追问江南的事,没有打听东海的计划,只是默默打开笔记本,等待会议开始。
第二个人是王铁山。
这位跟随江易辰从江城到江南、又从江南回到江城的护卫统领,手臂上还缠着新鲜的绷带——那是拈花厅一战,独战三名共济会死士留下的纪念。
他在江易辰对面坐下,将佩剑横放膝头。
没有话。
也不需要话。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研发中心主任张崇文、财务总监刘敏芝、人事总监赵凯、法务顾问孙明远、战略发展部首席分析师周逸……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陆续入座。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站在窗前、背对众饶男人,转过身来。
姬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装,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手中抱着一只半人高的木匣——那是她连夜整理的,关于江南分部的全部资料、实验数据、以及从白素卿处带回的药材清单。
她在江易辰右手边坐下,将木匣轻轻放在桌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对众饶身影。
江易辰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面孔——陈远的疲惫、王铁山的沉默、张崇文的紧张、刘敏芝的忐忑、赵凯的凝重、孙明远的审慎、周逸的专注,以及姬瑶的平静。
然后他开口。
“江南的事,想必诸位都已听。”
没有人接话。
“共济会通过金融、技术、供应链三条战线,对我们发动了全面制裁。”江易辰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北美股价暴跌,欧洲市场被封,东南亚原材料渠道被卡,核心技术被断供。”
他看着众人。
“有人怕了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远摘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
“怕。”他。
他将眼镜重新戴上,直视江易辰。
“但更怕的是,怕了之后什么都不做。”
江易辰看着他,微微点头。
他走到长桌正中,在那张空置许久的主位上坐下。
“今日会议,三件事。”
“第一,整合江南资源。”
他看向姬瑶。
姬瑶打开那只木匣,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分发给在座众人。
“这是耀辰江南分部的完整业务报告。”她的声音清越而稳定,与三个月前那个在会议上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女子判若两人,“包括产品研发、渠道建设、供应链管理、团队架构四个板块。”
她翻开第一页。
“产品端,我们已成功研制定颜丹升级版——六品驻颜丹。搐已具备批量生产的技术基础,但受限于主药玉髓芝的产能,短期内无法大规模供应市场。”
“渠道端,我们与苏杭商会达成全面战略合作。白素卿会长承诺,商会下属所有药园、药库、物流网络,对耀辰优先开放。”
“供应链端,我们在太湖灵眼建立了稳定的玉髓芝采集渠道。此灵药为驻颜丹、水韵灵丹等多种高钉药的核心原料,供应周期已锁定为每月三至五株。”
她翻到最后一页。
“团队架构方面,江南分部已组建完整的研发、生产、运营、安保体系。分部负责人暂由白素卿会长兼任,待东海事定后再行调整。”
她合上文件,看向众人。
“以上,是江南六十日的全部成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远带头鼓起了掌。
不是礼节性的,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他们都知道,三个月前,江南分部还只是一个空壳,白素卿还是商会的边缘人,太湖灵眼还是不可踏足的禁区。
三个月后,姬瑶从那里带回了一份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的成绩单。
“好。”江易辰等掌声平息,继续道,“第二件事,应对共济会制裁。”
他看向陈远。
陈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一张巨大的表格,挂在白板上。
那是一张“供应链去风险化”路线图。
“共济会的制裁,核心是切断我们的海外原料供应与核心技术进口。”陈远指着表格,“针对原料问题,我们制定了三阶段方案——”
“第一阶段,库存挖潜。耀辰现有原料库存,按当前产能可支撑四个月。通过优化排产、减少损耗、回收利用,可将这个周期延长至六个月。”
“第二阶段,国产替代。经周逸团队评估,目前被卡脖子的十七种进口药材中,十二种可在国内找到品质相近的替代品。其中七种已启动供应商谈判,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切换。”
他顿了顿。
“第三阶段,自主种植。这也是江总在江南实践的方向——以聚灵阵、草木通灵术为核心,建设大型现代化药材基地。这个方案见效最慢,但一旦成功,将彻底摆脱对任何外部供应链的依赖。”
他放下激光笔,看向江易辰。
“江总,关于自主种植,技术团队需要您亲自指导。”
江易辰点头。
“我会安排。”他,“接下来三个月,耀辰要在全国范围内选址,建设至少三处大型药材基地。标准如下——”
他从玉戒中取出一张手绘图纸,展开在桌上。
“选址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有稳定的地下水脉,二是周边无明显污染源,三是当地政府支持度高。”
“基地需分区规划:核心区布设聚灵阵,种植玉髓芝、月华兰、炎阳草等高阶灵药;外围区种植铁皮石斛、金线莲、龙血藤等中端药材;缓冲区设防风林与隔离带。”
“栽培管理引入‘草木通灵术’。我会培训一批专职人员,学习感知药材生长需求、调配水肥比例、预防病虫害。这不是玄学,是上古青丘一族的农耕智慧。”
他看向张崇文。
“研发中心牵头,三个月内完成标准化操作手册。”
张崇文郑重点头。
“第三件事。”江易辰的目光变得凝重。
“筹备东海行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微微凝固。
“共济会的‘普罗米修斯号’深海钻探船,已于四日前抵达目标海域。根据龙组情报,他们已完成钻探平台部署,正在向海底地壳钻进。”
江易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
“我们不知道他们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墟眼封印。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周,也许——”
他顿了顿。
“就在今夜。”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耀辰不是作战部队,无法直接参与东海战事。但我们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物资保障。龙组与逍遥道宗的联合行动队,需要大量丹药补给。培元丹、水韵灵丹、解毒散、金疮药——从今日起,研发中心以最高优先级生产这批物资,不计成本,不限产能。”
张崇文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第二,情报支持。共济会在东海经营多年,必在沿海地区设有情报站与补给点。周逸,你带领战略发展部,配合苏杭商会白素卿会长,梳理近三年与共济会有关联的所有企业、机构、个人。”
周逸推了推眼镜:“明白。”
“第三。”江易辰的目光落在王铁山身上。
“江城防卫。”
王铁山的坐姿骤然紧绷。
“共济会在江南的暗杀行动失败,必然会寻找其他突破口。”江易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江城是耀辰总部所在,也是姬家世代居住之地。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里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但不能赌。”
他顿了顿。
“从今日起,江城总部及各生产基地的安保等级,提升至战时状态。”
“王统领。”
王铁山霍然起身。
“属下在!”
“你负责制定江城全域防护方案。”江易辰看着他,“总部大厦、研发中心、三处制药厂、七座仓库、员工主要居住区——每一处关键节点的布防图,三日内交到我手郑”
王铁山沉声道:“是!”
江易辰没有“辛苦了”。
他看着他手臂上那条新鲜的绷带,沉默片刻。
“伤怎么样?”
王铁山一怔。
“伤。”他,“已无大碍。”
江易辰从玉戒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金疮药,江南带回的。”他,“三日内可愈。”
王铁山看着那只玉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谢谢”。
他只是双手接过,郑重放入怀郑
会议进行到午后。
议程一项项推进,决议一条条形成,任务一件件分配。
散会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江易辰和姬瑶。
姬瑶坐在原位,没有动。
她看着江易辰。
他站在窗前,背对夕阳,轮廓镶着一道金边。
“夫君。”她轻声唤道。
“嗯。”
“你方才,江城可能是共济会的下一个目标。”她顿了顿,“你怀疑,姬家有内鬼。”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江易辰没有否认。
“当年宗门大比,有人暗算我,使我坠崖失忆。”他转过身,看着她,“此人不仅知道我的行踪,还掌握逍遥道宗的内部机密。”
“我失忆后流落江城,恰巧被姬家二房收留。”
“我在江城蛰伏六年,直到那枚逍遥扳指被鲜血激活,才开始恢复记忆与修为。”
他看着姬瑶。
“这一切,太巧了。”
姬瑶沉默良久。
“你怀疑,当年暗算你的人,与姬家有关?”
“我不知道。”江易辰,“但我会查清楚。”
他顿了顿。
“在那之前,江城需要最高等级的防护。”
姬瑶轻轻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江易辰身边,与他并肩望着窗外。
夕阳将长江染成一条流动的金带,江汉关的钟楼披着晚霞,街道上的车流依然川流不息。
这是他们誓死守护的城。
也是他们必须亲手揭开伤疤的城。
“夫君。”姬瑶轻声道。
“嗯。”
“无论查出什么。”她握住他的手,“我都在你身边。”
江易辰看着她。
夕阳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我知道。”他。
***
入夜。
江易辰独自站在总部大厦的台,俯瞰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剩
他没有开灯。
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袍作响。
他从玉戒中取出那卷白素卿手绘的《江南水脉总图》,在月光下缓缓展开。
图上那些朱砂圈点——太湖、西湖、千岛湖、钱塘江、富春江、姑苏河——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孤立的水系节点。
它们是一条从西向东、从高向低、从源头向归墟缓缓流淌的,巨大灵脉。
每一处灵眼,都是这条灵脉上的穴位。
每一道水脉,都是这条灵脉中的经络。
而江城——
江易辰的手指落在地图最左端,长江中游。
这里没有朱砂圈点,没有灵眼标注。
但白素卿在那条蜿蜒的长江水道旁,用极细的墨笔,写下一行字:
**“江城者,江汉交汇之地,九省通衢之枢。水脉至此,收巴蜀之险、纳荆襄之广、承三湘之润、接中原之势。**
**虽无灵眼之名,实有灵枢之实。**
**昔年大禹治水,于此立镇水神碑。碑没江中,灵韵犹存。**
**或可为——”**
墨迹到这里断了。
白素卿没有写完。
但江易辰知道她想写什么。
**或可为——下灵脉之枢。**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他将地图缓缓卷起,收入玉戒。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海相接之处,有一场即将席卷世界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墟眼。
是姬瑶血脉与之共鸣的、沉睡万年的封印。
是他必须独自潜入的、六百米深的海底。
江易辰在夜风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总部大厦。
身后,江城万家灯火。
前方,东海战云密布。
而他,已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