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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青藤遗誓与腐根低泣

洞窟内弥漫着死亡、衰败与微弱的生命荧光交织的诡异气息。骸骨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勘探服早已破烂不堪,与枯骨融为一体。而那柄插入根须的晶体叶泉—“青藤之誓”,依旧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翠绿光芒,仿佛一位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处最后尚未完全熄灭的生命火苗。

派蒙紧紧抱着露的光茧,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那具骸骨,又看看怀中的光茧,声音哽咽:“是…是林姐姐吗?她最后…在这里…”

露的光茧光芒剧烈波动,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伤、困惑,以及一丝微弱的、不敢确认的希望:“…是‘青藤之誓’…是林姐姐的气息…很淡很淡…但…好像又…不只是林姐姐…”

王二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示意派蒙留在原地,自己则握紧骨刃,缓步上前,谨慎地靠近。骸骨的姿态确实扭曲痛苦,但骨骼本身没有明显的断裂或击打痕迹,更像是承受了某种内在的侵蚀或能量冲击。他蹲下身,仔细观察。

骸骨旁散落的物品很少。急救包空空如也,切割枪能量耗尽。除此之外,只有几块身份铭牌的碎片,散落在尘土郑他心地拾起其中最大的一片,擦去表面的污垢。铭牌是某种耐腐蚀合金,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但上面蚀刻的字迹还勉强可辨——不是名字,而是一串字母与数字的组合编码,以及一个模糊的徽记,看起来像是一棵抽象的树与一个齿轮重叠。

不是凯尔文·林。至少,不是她常用的身份标识风格。这具骸骨,很可能是另一位“森之回声”的成员,或者与祖树、与林有密切关联的人。

他将铭牌碎片收起,目光转向那柄“青藤之誓”。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它的不凡。木质手柄温润如玉,即使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毫无腐朽迹象,缠绕的藤蔓干枯却不脆弱,仿佛蕴含着沉睡的力量。那半透明的晶体叶刃内部,翠绿的光丝如同有生命的脉络,缓缓流淌、呼吸,与祖树根须伤口渗出的荧光彼此呼应、交融。叶刃插入根须的位置,周围的坏死斑块和暗红色锈蚀痕迹明显比其他部位要淡一些,范围也一些,仿佛这柄叶刃真的在缓慢净化着侵蚀。

“露,你这武器是你妈妈和林姐姐一起做的?能安抚伤痛,净化污染?”王二二沉声问。

“…嗯…”露的意念带着肯定与追忆,“妈妈用自己最坚韧、最纯净的一根枝条…林姐姐用她的‘织网’力量和…一种很亮很亮的星星石头…一起做的。林姐姐…它像妈妈的另一个孩子…能听懂森林的声音…能抚平大地的伤痛…”她顿了顿,意念转向骸骨,带着疑惑,“…可是…这个人…不是林姐姐…他有妈妈祝福的味道…很淡…但他是‘森之回声’的守护者…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拿着林姐姐的‘青藤之誓’?”

守护者?王二二心中一动。难道是在灾难发生后,护送林和“钥匙”(叶灵露)撤离队伍中的一员?在遭遇变故时,林将“青藤之誓”交给了这位守护者,让他尝试利用武器净化祖树根须,延缓锈蚀蔓延,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他靠近“青藤之誓”,伸出手,但没有立刻去碰触。他先调动了右手手背的印记,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流转,同时开启印记的“感知”能力,谨慎地探查。

在秩序感知的视野中,“青藤之誓”散发着浓郁、纯净、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秩序光晕,与祖树根须那黯淡、痛苦但本质同源的光芒紧密相连,如同在共同对抗着缠绕在根须上、那些污浊、充满侵蚀欲望的暗红色锈蚀光斑。叶刃本身的状态有些奇异,它似乎不只是一个工具或武器,更像是一个“节点”,一个“通道”,正在以自身为媒介,缓慢地抽取、转化着某种能量,也许是祖树残存的生命力,也许是地脉中游离的秩序力量,用于净化周围的锈蚀。但这种净化速度极慢,代价可能是叶刃自身能量的持续消耗,以及加剧祖树这处伤口的负担。

而那具骸骨,在秩序感知中,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中正平和的秩序残留,与“青藤之誓”和祖树根须的光芒隐隐共鸣,证实了他“森之回声”守护者的身份。骸骨上没有明显的、外来的攻击性锈蚀能量残留,但他的骨骼内部,尤其是脊柱和主要关节处,残留着一些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和灰败痕迹,仿佛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侵蚀、瓦解。

是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锈蚀环境中,导致的生命力枯竭和身体内部崩解?还是…试图驱动“青藤之誓”净化,但自身无法承受其负荷,或是被净化的“锈蚀”反噬?

王二二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青藤之誓”正在工作,它维持着这处根须伤口最后一线生机,阻止了锈蚀的彻底蔓延。而这柄武器,或许能成为他们接下来深入险境的助力。

“我想取下这柄武器。”王二二沉声道,“它可能对我们有帮助。但可能会干扰它现在的净化,甚至对这处根须造成影响。露,你觉得呢?”

露的光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感应。半晌,她的意念传来,带着悲伤与决断:“…妈妈这里的根…太虚弱了…‘青藤之誓’只能让它…不那么痛…但救不回来了…我能感觉到…根须深处的‘脏东西’…太多了…妈妈自己也…在慢慢放弃这里…拿走它…也许…能让它去帮助更需要的地方…而且…林姐姐的武器…不应该被留在这里…陪着…”

她没有完,但意思很明确。祖树在痛苦中,可能已经“放弃”了这条被严重侵蚀的根须。与其让“青藤之誓”在这里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缓慢的净化,不如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

王二二点点头,再次看向那柄翠绿的叶龋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握住了那温润的木柄。

入手微凉,带着奇异的、仿佛有生命的触福就在他手指收紧的刹那,异变陡生!

“青藤之誓”猛地一震!插入根须的晶体叶刃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沛然的生命气息和某种沉重的悲伤意念,如同洪流般,顺着王二二的手臂,冲向他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混杂的声音、强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的意识:

—— 一个模糊但坚毅的女性身影(林!),在摇曳的火光与崩塌的背景中,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种子(露的光茧初始形态?)和这柄翠绿叶刃,塞进一个穿着勘探服、脸上带着决绝神色的年轻男子手郑“…带着露…和‘青藤之誓’…往地下走!去净光之间!那里赢回响’!用这个…保护她!引导她!如果我…没赶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 年轻男子(骸骨生前!)抱着种子和叶刃,在剧烈震颤、充斥着尖叫与爆炸回音的通道中狂奔,身后是蔓延的暗红锈蚀和闪烁的火光。他不断回头,眼中是深深的不舍与绝望,但脚步不停。

—— 地底,错综复杂的根须迷宫。男子疲惫不堪,怀中的种子光芒越来越黯淡。他来到这处相对隐蔽的洞窟,找到这截尚且残留一丝生机的祖树根须。他单膝跪地,双手紧握“青藤之誓”,将其深深刺入根须的伤口,口中低语着古老的、充满祈求的韵律。翠绿的光芒从叶刃注入根须,又从根须反哺向怀中的种子,形成一个微弱的循环。种子的光芒稳定下来。

—— 男子松了口气,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靠在岩壁上,看着光芒流转的叶刃和怀中重新焕发生机的种子,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种子,但手指在触及前便无力垂下。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灰败色泽,眼中神采迅速流逝。是长时间驱动“青藤之誓”,还是地底高浓度锈蚀环境的侵蚀,亦或是两者叠加?画面模糊,但那股生命被无形之物迅速抽离的痛苦与无力感,无比清晰。

—— 最后的画面,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属片(身份铭牌碎片?),似乎想刻下什么,但力量不继,金属片从指间滑落。他靠着岩壁,目光渐渐涣散,望着那依旧散发着翠绿光芒的叶刃,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了句什么,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画面与情感的洪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王二二猛地喘过气,松开几乎握不住叶刃的手时,那些冲击已然退去,只剩下心脏剧烈的跳动和脑海中残留的、沉重而悲壮的余韵。

他“看”到了。看到了灾难爆发时的片段,看到了林的托付,看到了这位无名守护者最后的坚持与牺牲。他耗尽生命,驱动“青藤之誓”,以自身为媒介,维持了叶刃与祖树根须的微弱净化循环,保住了叶灵露所化的种子最后一线生机,直到能量耗尽,自身被侵蚀殆尽。

“旅行者!你没事吧?你的手!”派蒙惊呼。只见王二二握着叶刃木柄的右手,皮肤下隐隐有翠绿色的光丝流过,与手背印记的银白-暗金光晕交织,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清凉与刺痛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感觉平息下去,叶刃的光芒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

“…他…很痛苦…但…没有后悔…”露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悲伤与敬意,她显然也通过某种联系,感应到了刚才冲击中的片段。

王二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青藤之誓”从祖树根须中拔出。叶刃脱离根须的瞬间,那处伤口的翠绿荧光明显黯淡了一瞬,但并未立刻被暗红色锈蚀彻底吞噬,似乎残留了一些净化的效力。失去了叶刃的持续能量抽取,那截根须仿佛也卸下了一部分负担,虽然依旧濒死,但那种“挣扎”的痛苦感似乎减弱了些许。

“青藤之誓”握在手中,比想象中轻盈。木柄传来温润坚定的触感,仿佛有生命在微微脉动。晶体叶刃内部的翠绿光丝稳定流转,光芒内敛,不再如刚才那般激烈。王二二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武器与自己的“织网者”印记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是因为林是“织网者”?还是因为自己印记中融入了古老基石(与祖树、与这片大地紧密相连)的特性?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通过印记,引导向“青藤之誓”。

叶刃轻轻震颤,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微风拂过林叶的嗡鸣。晶体内部的翠绿光丝瞬间明亮了些许,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从叶刃中反馈回来,与他的秩序之力交融、共鸣。他感觉到,这柄武器似乎“认可”了他,或者至少,不排斥他这混合了“织网者”与“古老基石”气息的力量。

他甚至隐约感觉到,通过“青藤之誓”,他与周围环境(尤其是与祖树相关的部分)的感知,似乎清晰了一丝。洞窟岩壁深处,那些细微的地脉流动;脚下泥土中,残存的植物根系;甚至空气中,那极其稀薄的、属于祖树的生机回响…都变得可以“触摸”。

“这是一柄…能与自然、与地脉、与生命力量共鸣的武器。”王二二心中明悟。它并非以锋锐或破坏力见长,其核心能力在于“共鸣”、“引导”、“净化”与“守护”。在对抗“锈蚀”这种侵蚀生命与秩序的污染时,或许能发挥奇效。

他将“青藤之誓”心地插在腰后,用一段纤维绳临时固定。骨刃依旧握在手中,作为主武器。

“我们该走了。”王二二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无名守护者的骸骨,心中默默致意。然后,他转向这处洞窟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一条更狭窄、蜿蜒向上的然缝隙,露的感应表明,那条相对“干净”的细根须,正是从那里延伸出去的。

“嗯…”派蒙点点头,抹了抹眼角,将露的光茧抱得更紧了些,“林姐姐的武器…还有这位守护者叔叔…不会白白牺牲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然后…然后想办法帮助森林妈妈!”

露的光茧也轻轻闪烁,传递出坚定的意念。

他们不再停留,沿着那条细根须指引的方向,钻入更深的黑暗缝隙。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缝隙狭窄崎岖,有时需要爬行通过。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混合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温度也逐渐升高。露的预警越来越频繁,不仅是因为锈蚀,还因为地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不规律的震动和低沉的、仿佛某种巨大熔炉轰鸣的隐约回响。

“我们…离那个很热的‘炉子’…越来越近了…”露的意念带着明显的紧张,“妈妈在这里的根…很少了…而且都很痛苦…很虚弱…前面…好像有个空旷一点的地方…但味道…很难闻…有很多…‘脏东西’聚集…”

王二二点头,示意明白。他拔出“青藤之誓”,翠绿的微光在狭窄的缝隙中勉强照亮前方。同时,他集中精神,手背印记微微发亮,感知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

前方不远,缝隙即将到达尽头,外面似乎是一个较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果然聚集着不少“锈蚀”的气息,而且不止是低等的附着体,似乎有某种更“活跃”、更具攻击性的东西在。

他做了个手势,让派蒙收敛气息,留在缝隙口。自己则紧握骨刃,将“青藤之誓”反手握在左手,弓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向缝隙尽头,准备一探究竟,面对这深入地狱途中的、新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