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本源空间，意志交锋
冰冷、粘稠、黑暗。
这是林动恢复微弱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仿佛沉入了万载寒冰与污秽泥沼混合的深渊，无处不在的阴冷与邪恶气息，如同无数细密的针，疯狂地刺向他残破的躯体与近乎溃散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被融化、被这无尽的黑暗同化。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侵蚀与污染。
这就是那颗“古魔本源晶”的内部？一片由最精纯、最邪恶的魔性本源构成的混沌空间？
“死……或者……成为……吾之一部分……”
一个宏大、混乱、充满无尽恶念的意志，如同这片黑暗空间本身，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这意志并非单一，而是由无数疯狂的咆哮、痛苦的哀嚎、扭曲的欲望、纯粹的毁灭欲念糅合而成，正是那邪魔本源残留的集体意识！
它要吞噬林动这个外来者，汲取他残存的生机、灵魂，尤其是那令它厌恶又渴望的祖符气息，来修复自身的创伤，加速复苏！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
林动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躯体早已失去知觉，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若非眉心中那一点微弱的暗金光芒（传承之种）顽强地闪烁，护住他最后一丝灵台清明，恐怕他的意识早已被这邪恶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不……能……死……”
一个无比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粒火星，倔强地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青阳镇的林家，想起了父亲林啸的期盼，想起了爷爷林震含泪的目光，想起晾宗同门的信任，想起了应笑笑温柔的眼神，想起了貂、炎，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生死搏杀与不屈奋进……
“我林动……岂能……死在这里……”
“祖符……尚在……我……怎能……屈服……”
那微弱的火星，仿佛汲取了某种无形的燃料，开始缓缓壮大。
丹田深处，那几乎感应不到的、破碎沉寂的雷霆祖符与火焰祖符，在这生死绝境、在林动那不屈到极致的意志催动下，竟然也如同被唤醒的火山，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本源波动！
它们的力量几乎耗尽，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至阳至刚、破灭万邪的象征！
两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祖符本源波动，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开始自发地抵抗着周围无尽邪恶的侵蚀。它们的力量不足以净化这片空间，却能在林动意识周围，撑开一片极其微的、相对“干净”的区域。
同时，眉心的暗金传承之种，也仿佛受到了祖符波动的刺激，光芒明亮了一丝。一股充满坚韧、无畏、向死而生的古老战意，如同涓涓细流，注入林动近乎枯竭的精神，让他那摇曳的意志之火，燃烧得稍微稳定了一些。
这微不足道的反抗，似乎激怒了这片黑暗空间的意志。
“蝼蚁……挣扎……徒劳……”
更加狂暴的邪恶洪流汹涌而来，化作无数狰狞的魔影、扭曲的触手、以及各种充满负面情绪的幻象，疯狂冲击着林动那脆弱的意识防线。幻象中，有他至亲惨死的画面，有他修为尽废的绝望，有道宗覆灭的惨状，有无数诱惑他放弃抵抗、拥抱黑暗的低语……
这是针对灵魂本源最深处的攻击，直指心魔与弱点！
林动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痛苦、绝望、恐惧、愤怒……种种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刹那，林动内心深处，那自微末中崛起、历经无数磨难铸就的磐石般的武道之心，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强烈的共鸣！
“武道之途……逆而协…心魔外邪……皆是我踏脚之石！”
“给我……破！！！”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混合了所有不屈、所有执着、所有守护信念的磅礴意志，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不是力量，这是纯粹的、淬炼到极致的意志光辉！
这意志光辉，引动了祖符本源的共鸣，得到了暗金战意的加持，更点燃了他血脉深处青龙之力的最后余烬！
嗡——！！！
林动那残破不堪的意识体，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开辟地般的璀璨光芒！这光芒并非元力，而是意志的具现化！
光芒所过之处，冲击而来的邪恶洪流、狰狞魔影、负面幻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虽然无法真正伤害到这片黑暗空间的本质，却硬生生地在林动意识周围，开辟出了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充斥着纯净意志光辉的“领域”！
这片“领域”之内，邪恶不侵，心魔退避！
“嗯？！”黑暗空间的意志似乎也感到了惊讶。它没想到这个看似油尽灯枯、随时会熄灭的蝼蚁，竟然能在最核心的意志层面，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强大的力量！这力量层次不高，但本质却异常坚韧，甚至隐隐触及了某种“不朽”的意境。
它停下了无差别的侵蚀与冲击，一股更加凝聚、更加古老的邪恶意念，锁定了林动意识体所在的“光明领域”。
“有趣……的……意志……吞噬你……或许……能弥补……损失……”
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浪潮，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最纯粹的“恶”之法则构成的漆黑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缓缓凝聚，对准了林动意识体的核心！
这一击，将直接针对林动的意志本源，进行最本质的碰撞与吞噬！
要么，林动的意志被彻底击溃、同化，成为邪魔本源复苏的养料。
要么……林动在这绝对劣势的本质对抗中，寻找到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
林动能清晰感受到那漆黑光束中蕴含的恐怖威胁。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意志光辉，只是被绝境逼出的潜能爆发，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无法持久，更不可能正面硬撼这邪魔本源凝聚的法则攻击。
必须另辟蹊径！
他心思电转，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突然，他想起了在藏经楼第七层，参悟那灰扑石片时感受到的“混沌”意境。
混沌，包容万物，亦能化生万物，是起点，亦是归宿。
雷霆自混沌中诞生，火焰自混沌中点亮，黑暗与邪恶，同样源自混沌的某个侧面……
他的意志光辉，祖符的至阳至刚，与这邪魔本源的至阴至邪，看似对立，但在“混沌”的层面，是否……存在某种更高层次的统一？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意识中成形。
他没有试图加强自己的意志光辉去硬抗，反而开始主动收敛、内缩那璀璨的光芒！
同时，他以残留的意念，艰难地引导着雷霆祖符与火焰祖符那微弱的本源波动，不再是与邪恶对抗，而是尝试着……与周围那无孔不入的邪恶气息，进行某种极其初步、极其危险的“接触”与“交融”！
不是对抗，不是净化，而是……尝试理解、接纳，然后……以混沌之意，进行统御！
这个举动，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稍有不慎，祖符本源就会被污染，他最后的意志防线也会彻底崩溃，瞬间被邪恶吞噬。
但此刻，别无他法！
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混沌”意境的回忆与感悟之中，回想着灰扑石片传来的那种地未分、清浊一体的宏大“意”。他将这丝感悟，注入到自己的意志核心，注入到与祖符本源的连接之郑
然后，他敞开了那三尺“光明领域”的边缘。
漆黑光束，携带着纯粹的恶之法则，轰然射入！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与湮灭并未发生。
那漆黑光束在接触到“光明领域”边缘的瞬间，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异常。林动的意志光辉不再纯粹地排斥与对抗，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包容”与“流转”状态。
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一团不断旋转、颜色混沌的水郑
嗤嗤嗤……
细微的能量湮灭声响起。漆黑光束中的恶之法则与林动意志中蕴含的祖符本源、混沌意境发生了极其复杂而迅速的交互。
一部分邪恶能量被祖符的至阳属性本能地净化、抵消。
另一部分，却诡异地被那流转的混沌意境所“容纳”、“稀释”，甚至……在极其微观的层面，开始发生一种难以言喻的“转化”！
这不是林动主动做到的，而是他创造的这种“混沌包容”状态，在两种极端对立能量的碰撞下，自发产生的一种玄妙反应！就如同阴阳相济，正反相生。
林动的意识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痛苦，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撕裂、重组。但他的核心意志，却在这种极限的煎熬中，死死守住了那一丝对“混沌”的感悟，如同定海神针。
漆黑光束在“领域”内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光芒也越发黯淡。
而林动那原本璀璨的意志光辉，也变得灰蒙蒙一片，不再明亮，却更加深邃、更加厚重，仿佛经历了某种淬炼与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道漆黑光束，终于彻底消散在了林动那已化为混沌灰色的意志“领域”之郑
黑暗空间的意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也在消化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混沌……的气息……你……不是……普通的……祖符持有者……”
它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贪婪、毁灭之外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极其细微的……忌惮？
林动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的意识体几乎处于一种濒临解体的状态，刚才那番“混沌包容”的尝试，消耗了他最后的一牵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核心，似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通透，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也朦胧地提升了一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黑暗的邪魔本源空间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联系？或者，他勉强在这片“别饶地盘”上，打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极其微的“印记”？
没等黑暗意志做出下一步反应，也没等林动进一步感悟。
这片本源空间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源自时空尽头的震动！
紧接着，一道细微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虚无世界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林动混沌灰色的意识体旁边，悄然裂开！
裂缝之后，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结与起始奥秘的……黑暗？
一股无法抗拒的、比邪魔本源更加宏大、更加漠然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瞬间包裹住了林动那濒临破碎的意识体，以及他勉强维持的混沌灰色“领域”！
“归墟……之渊……的……气息？！”邪魔本源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充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意念波动！
下一刻，林动的意识体，连同那微的混沌领域，便被那道突如其来的空间裂缝，彻底吞噬、拉入其中，消失在这片邪魔本源空间内。
黑暗空间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残破的暗红晶石本体，以及其中依旧翻涌、却似乎多了些许茫然与困惑的邪恶意志。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