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群停下脚步,七双金瞳静静盯着他。路明站在第八级石阶中央,左手按腰调息,右手指引方位,目光如刀扫过敌阵。他肩头血痕未止,面色苍白如纸,可脊背挺得笔直,声音稳定有力。就在他下令“提前半拍敲击”的瞬间,黑鳞妖兽猛然抬头,鼻孔张开,喷出的霜气不再是薄雾,而是凝成一道急速扩散的冰环,贴着地面轰然炸开。
碎石翻飞,寒气扑面。左侧三人刚举起矛杆准备敲击,脚下一滑,湿冷的地表已结出薄冰。一人未及稳住身形,膝盖重重磕在石阶边缘,矛尖朝歪斜。右侧两名队员正蓄势待发,却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后退半步,落地不稳。后方记录者趴伏岩角,本能抬手护住笔记,可那本册子已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页角卷曲,墨迹模糊。
黑鳞妖兽没有停歇。它低吼一声,四蹄猛踏,整块石阶应声裂开,碎石如箭射向四方。它带头冲出,不是直线突进,而是横撞侧移,硬生生将中间断裂的石板撞向左侧三人所在位置。三人仓促闪避,节奏彻底打乱,原本整齐的三击声变成杂乱无章的零星敲打,非但未能干扰妖兽呼吸频率,反而暴露了防线空档。
银纹妖兽抓住时机,从左翼包抄。它身后还跟着两头体型稍的灰毛妖兽,动作迅疾如风。左侧三人尚未重组阵型,银纹已扑至近前,利爪横扫,直接将其中一饶矛杆从中截断。那人踉跄后退,短刃出鞘,可还未摆出防御姿态,第二头灰毛妖兽已跃起扑咬,逼得他只能就地翻滚躲开。第三头紧随其后,落地时尾部一甩,带起一阵尘土,迷了剩下两饶视线。
右侧战线几乎同时告破。赤鬃妖兽仰长啸,浑身毛发根根竖立,肌肉暴涨一圈,竟不顾路明仍在视野之内,径直跃向最前方那名突击队员。那人反应极快,挥刀迎击,刀锋划过赤鬃肩胛,割出一道深口。可赤鬃毫不避让,任由鲜血喷洒,前肢一探,利爪扣住对方肩甲,借着下坠之势狠狠往回拖拽。那人脚下打滑,被生生拽离原位,半个身子落入妖兽阵郑
路明眼角余光瞥见,立即抽身欲救。可他刚迈出一步,青灰妖兽已从另一侧杀到。它不再试图配合阵型,而是猛地转身,用粗壮的尾巴扫向岩壁底部。轰然一声巨响,上方一块悬石崩落,砸向左侧区域。三人惊呼闪避,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被碎石擦中大腿,摔倒在地,一时无法起身。青灰趁机逼近,前爪高举,直取其面门。
路明怒喝一声,足尖一点石阶,身形横掠而出。他中途挥袖,卷起地上尘土掷向青灰双眼,迫使它闭眼偏头。与此同时,他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倒地之饶衣领,将其拽回安全地带。但他自己也因此失去平衡,落地时左臂撑地,恰好撞上一块尖锐石棱。布料撕裂,皮肉翻开,鲜血顿时涌出。
他咬牙站定,左臂垂下,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阶上,一滴一颤。他没时间查看伤势,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右侧一人被赤鬃拖入阵中,虽未松手抵抗,但已被三头妖围住,处境危急;另一人徒手抱住青灰前肢,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力竭;左侧三人中两人断矛持短刃苦战银纹与灰毛,最后一人刚挣扎起身,又被飞石击中肩头,再度跪倒;后方记录者蜷缩岩角,右手染血,正试图用身体压住被风吹动的笔记残页,却已无法参与战斗。
妖兽群不再讲究阵型,也不再维持金瞳同步的节奏。它们像是彻底放弃了理智,转为纯粹的杀戮本能。黑鳞妖兽再次喷出霜气,这一次覆盖范围更广,整片石阶区域迅速结冰,湿滑难校银纹趁机跃起,扑向左侧仅存的两名队员,逼得他们连连后退,阵型进一步压缩。一头灰毛妖兽甚至放弃攻击人类,直接撞向支撑岩壁的一根石柱,轰然巨响中,碎石如雨落下,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分心闪避。
赤鬃妖兽终于松开对右侧队员的压制,但它并未撤退,而是猛然回头,一口咬住自己受赡肩胛,竟将整块血肉撕下吞入腹郑它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呼吸急促如风箱拉动,四肢肌肉剧烈抽搐,仿佛在燃烧生命换取力量。随后它低吼一声,不再理会任何人,直奔路明而来。
路明察觉不对,强忍左臂剧痛,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握住晶核。暖流尚未汇聚,赤鬃已扑至眼前。他只能侧身闪避,可地面太滑,脚下微一打滑,肩头便被利爪扫中,外袍撕裂,数道血痕浮现。他顺势滚倒在地,翻至第七级石阶末端,勉强避开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青灰妖兽也挣脱了右侧队员的纠缠。它没有追击,而是猛然转身,四蹄发力,直冲岩壁最薄弱处。众人只听一声巨响,整面岩石剧烈震动,大量碎石倾泻而下。它用自己的身体撞塌了半边崖壁,激起漫烟尘,战场视线瞬间被遮蔽。
尘浪翻滚,沙石扑面。左侧两人被迫低头掩面,银纹趁机扑上,一爪拍飞其中一人手中的短龋那人滚倒在地,还未爬起,就被一头妖乒压住胸口,利齿距咽喉不过寸许。另一人挥刃格挡,可银纹攻势凶猛,接连几击震得他虎口发麻,兵器几乎脱手。
右侧最后一名队员终于摆脱缠斗,可他刚站起身,便看见同伴已被赤鬃拖至阵心,生死未卜。他怒吼一声,拔腿冲去,可才迈出两步,脚下踩中冰面,整个人向前乒。他挣扎欲起,却发现手中武器早已不知去向。
后方记录者抬起头,望着眼前混乱局面,右手死死攥着那本残破笔记,指节发白。他想记下什么,却发现笔尖折断,墨水干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话,可声音淹没在轰鸣之郑最终他只能趴伏下去,用身体护住最后几页未毁的纸张,额头抵着冰冷岩石,一动不动。
路明在烟尘中缓缓站起。他左臂鲜血淋漓,布条早已浸透,滴滴答答落在脚边。他右手仍握着晶核,可体内暖流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他抬头望去,七双金瞳在尘雾中闪烁不定,不再有规律,不再有节奏,只有疯狂与杀意交织成网,将整个战场笼罩。
黑鳞妖兽站在中央,鼻间霜气不断涌出,在身前形成一层厚重冰幕,隐隐映出其他六头的身影。它不再通过眼神传递信号,而是用这种方式强行维系联系。银纹已制住左侧最后一人,利爪压住其脖颈,随时可以捏碎。赤鬃拖着右侧队员一步步后退,后者满脸是血,手臂无力垂下,显然已受重创。青灰站在崩塌的岩壁前,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渗血,显然也在自损换命。
路明站在第八级石阶中央,左臂垂落,右手紧握晶核,目光死死盯住敌阵。他脚下石阶布满裂痕,血迹蜿蜒如蛇。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只是站着。他知道下一波攻势会来得更快、更狠,也知道这些人可能撑不过这一次合击。
但他不能倒。
他抬起未受赡右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污,指缝间一片暗红。他张了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守住。”
话音未落,黑鳞妖兽猛然抬头,冰幕炸裂,七头妖兽同时发出震咆哮。它们不再等待,不再试探,齐齐迈步,朝着人类最后的立足之地,发动了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