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被田福才粗鲁地按在詹有为对面的沙发上。由于沙发是真皮材质,中岛的身体陷进去又弹起,整个人像一袋失去支撑的米袋。他的军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衣。酒精的气味混合着难闻的汗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田福才站在沙发侧面,右手握着一把美制m1911手枪,枪口距离中岛的太阳穴只有二十公分。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扣上扳机,但那种随时可能击发的威胁感,比直接抵在头上更让人心悸。田福才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中岛,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动作。
陈江站在詹有为侧后方,保持着既能看清中岛表情,又能随时与詹有为耳语的距离。王铁柱则徒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处,背靠着墙壁,既能监视整个客厅,又能兼顾厨房和后门的方向。他的手里也握着枪,枪口朝下,但肌肉紧绷,随时可以抬枪射击。
詹有为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坐在中岛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既保持威严,又显得专注。他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睛深陷在阴影里,只有偶尔转动时才反射出冷冽的光。
“中岛先生。”詹有为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我们来谈谈‘G号作战’。”
陈江立刻用日语翻译,他的语调刻意模仿了詹有为的平静,但日语特有的音节节奏让这句话在空气中震颤。
中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他抬头看向詹有为,眼神闪烁,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告诉我,‘G’号作战到底代表什么?”詹有为继续问,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缓缓钉入空气。
中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肩膀塌了下去,仿佛那口气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这……这一段时间,缅北战局……我大日本皇军非常被动。”
陈江同步翻译,同时仔细观察中岛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在翻译间隙低声对詹有为补充:“他话时眼睛向右上方看,是在回忆真实信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是焦虑的表现——应该是真话。”
中岛继续:“全线都被远征军和美军打得连连后退。松山、腾冲、孟拱、密支那等重要据点接连失守,司令官非常恼火,上周召开了高级军官会议……”他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透露多少。
田福才的枪口微微移动了一寸。
中岛浑身一抖,语速加快:“司令部决定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攻,代号‘G’。为了这次作战,军部同意从菲律宾抽调两个师团过来增援……第26师团和第30师团,都是精锐部队。此外,还从中国东北紧急运送了一批……特种武器。”
“特种武器?”詹有为捕捉到了这个词,眉毛微微挑起,“什么特种武器?”
中岛摇了摇头,幅度不是很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今下午到岗的那批货,就是从东北运来的,但我只负责接收清单、核对数量、安排存储位置,没有权限过问具体内容,至于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看见密封箱上标注了‘特殊物资,轻拿轻放,避光存储’,连开箱验收都是司令部派来的技术军官负责的。”
詹有为和田福才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见过最优秀的武器,无非就是美军提供的汤姆逊冲锋枪、m1加兰德步枪、巴祖卡火箭筒,火焰喷射器,还有英军的斯登冲锋枪。这些武器性能优异,火力强大,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特种武器”。至于日军的装备,他们更熟悉——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性能还不如国军的装备。
“会不会是毒气弹?”田福才忍不住低声用中文,“鬼子不是第一次用毒气了。太原战役、武汉会战……他们用了多少次毒气弹。但这也不算‘特种’吧?毒气弹咱们见多了。”
陈江把这句话翻译给中岛听,同时观察他的反应。
中岛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确定……但如果是毒气弹,没必要从东北专门运来。我们在缅甸就有化学武器储备,虽然不多,但足够几次战术使用。而且,毒气弹的存储要求不是这样的——不需要恒温,只需要防潮密封就校”
詹有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稳定,不快不慢。客厅里只剩下敲击声和时钟的滴答声,两种节奏交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中岛先生。”詹有为终于再次开口,“你能不能去打探一下,这批货物到底是什么?”
中岛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这很危险。这批物资的知情范围很,除了司令官、参谋长、后勤部长和少数几个技术军官,其他人一概不许过问。我如果去打听,立刻会引起怀疑……”
“那就想办法。”詹有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意志,“用你的职务之便,用你的人脉关系。你是后勤部高级军官,总有机会接触到相关文件,或者听到一些风声的。”
中岛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在詹有为和陈江之间来回移动。
“我需要时间。”中岛最终,声音低得像耳语。
“我给你时间。”詹有为,“但不多,五个时——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分,到上午九点三十分,我要知道答案。”
“五个时?!”中岛几乎要跳起来,但田福才的枪口及时抵近,让他重新瘫软在沙发上,“这不可能!五个时连司令部的大门都进不去!至少要一……不,两!”
詹有为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块缴获的日军军官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中岛先生,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五个时,是你的家人能等待的极限。九点三十分你不回来,或者带不回我要的信息……”他顿了顿,让陈江准确翻译出每个字的重量,“我会下令,杀了你的妻子。”
中岛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的嘴唇颤抖着,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不……不要……求求你……”
“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詹有为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他,“记住,五个时。每过一分钟,你家饶生存几率就降低一分。九点三十一分,第一个死的是你的妻子;九点四十分,是你的儿子;九点五十分,是你的女儿。那个缅甸保姆,我会留到最后——让她看着你们一家人死去,然后再送她上路。”
这番话得平静至极,没有威胁的语气,没有愤怒的情绪,就像在陈述明的气。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让话语中的残忍加倍放大。中岛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这不是表演,是真正的崩溃——一个军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彻底的崩溃。
“我……我一定帮你们搞清楚……求你们……不要伤害他们……”中岛语无伦次,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手势,“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詹有为退后一步,重新坐下。“很好!记住,如果你敢骗我,或者拿假情报来敷衍……”他没有完,但未尽之言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可怕。
中岛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早就没了军官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击垮的普通人。
“我知道……我知道怎么做的……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