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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再遇宝玉,闲谈悟理

时值仲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玉楼春”三楼一间名为“听雪”的雅间内。这雅间并非完全密闭,一侧开着宽敞的窗户,悬着细竹卷帘,既保证了私密,又能让温煦的阳光和楼下大堂隐约传来的、经过距离过滤后显得并不喧闹的人声透进来,别有一番生动气息。何宇难得清闲,正坐在窗边的官帽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手里拿着一卷贾芸整理好的上月账册,却并未细看,目光有些悠远地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东市口街道上。

“玉楼春”开业两月有余,盛名不衰,反愈发炽烈。每日从午间开始,直至深夜,几乎都是座无虚席。楼下大堂里,几十张特制的铜火锅桌次第排开,炭火彤红,汤底沸腾,各色食材在滚汤中起伏,香气混合着食客们的谈笑声,蒸腾而起,凝聚成一股独属于这里的、充满生机与暖意的烟火气。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肩搭白巾,在各个桌席间穿梭不停,步履轻快,应答得体,将“忙而不乱,繁而有序”这八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何宇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志得意满,反而更多是一种审慎的观察。成功的喜悦早已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对潜在风险的清晰认知。第295章中,忠顺亲王那饱含妒恨的谋划,虽尚未化作明枪暗箭袭来,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如窗外春日晴空边缘隐约堆积的云翳,让他无法彻底放松。他知道,这看似红火的场面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等着他行差踏错。

“东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开,是大堂领班周安,一个二十出头、眼神清亮、行动利索的伙子,原是京营退役的老兵之子,被刘綎推荐来的,做事很是稳妥,“楼下有几位客人,像是荣国府的宝二爷,还有两位面生的公子,想订个雅间,只是眼下都满了。宝二爷像是认得您,伙计来回我,您看……?”

何宇闻言,从思绪中抽离,略感意外。宝玉?他怎的来了?自“玉楼春”开业,贾府女眷来过多回,但宝玉因厌烦这些世俗应酬,加之贾政管束,倒是极少出现在这等热闹场所。今日倒是稀罕。

“请他们上来吧,就我这间让与他们。”何宇放下账册,站起身。他正好也有些日子没见宝玉了,对这个身处富贵漩涡却心思剔透的年轻公子,他观感复杂,既有对其不谙世事的一丝怜悯,也有对其率真性情的些许欣赏。见一见,聊一聊,或许能排解些心中滞闷,也能听听这局外人对“玉楼春”的看法。

“这……岂敢劳动东家。”周安有些迟疑。

“无妨,我正好也想到后面账房看看。你去安排,上好茶,一应用度记我账上。”何宇摆摆手,吩咐道。

“是。”周安应声退下。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和笑声。门帘挑起,先进来的是贾宝玉。他今日穿着一件雨过晴色的绣缠枝莲纹箭袖袍子,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颈上挂着那块闻名遐迩的通灵宝玉,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等物,一身锦绣,更衬得他眉眼精致,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与这酒楼的喧腾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位身穿水绿色绫缎袍子,生得妩媚风流,顾盼多情,正是那忠顺王府邸出逃、现今与宝玉交厚的琪官蒋玉菡。另一位则是个面生的年轻公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宝蓝色锦袍,容貌俊秀,但眼神略显飘忽,带着些纨绔子弟的轻浮之气,何宇并不认识。

“何世兄!”宝玉一见何宇,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上前作揖,“冒昧打扰,还劳世兄让出雅间,实在过意不去。”

何宇还礼,笑道:“宝兄弟客气了。难得你肯赏光到这俗地来,我欢迎还来不及。这位是琪官,我是认得的。这位公子是……?”他目光转向那蓝袍青年。

那青年见何宇气度沉稳,虽穿着常服,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不敢怠慢,忙上前拱手道:“弟姓柳,草字湘莲,久仰何伯爷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柳湘莲?何宇心中一动,这名字他有些印象,似是原书中一个特立独孝兼具侠气与来气的角色,与宝玉、秦钟等人交好。他面上不动声色,还礼道:“原来是柳公子,不必多礼,诸位快请坐。”

四人分宾主落座,伙计早已重新上了热茶和四样精巧茶食。宝玉好奇地打量着这间雅室,见陈设清雅,墙壁上挂着几幅写意山水,墙角案几上设着个古铜花瓶,插着几支新摘的桃花,与寻常酒楼脂粉富丽的格调大不相同,不由赞道:“世兄这里果然与众不同,不像那些酒楼,一进去便是油腻腻的酒气和人声嘈杂,这里倒有几分书斋的清净。”

蒋玉菡也笑道:“正是呢。方才在楼下,见那些伙计招呼客人,言语爽利,手脚勤快,却又不是那般谄媚之态,让人瞧着就舒服。宝二爷本不耐烦吵闹,是我硬拉了他来,何伯爷这‘玉楼春’定不一般,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柳湘莲则更关注那特制的铜火锅桌,用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和中间那个黄澄澄的紫铜锅灶,啧啧称奇:“这锅子倒是别致,中间烧炭,四周涮菜,暖和又有趣。何伯爷真是巧思。”

何宇微微一笑,吩咐伙计可以准备上锅底和菜品,然后对三壤:“不过是些便民的心思,登不得大雅之堂。宝兄弟平日最厌这些经济仕途的,今日怎有雅薪此?”

宝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叹了口气道:“不瞒世兄,原是老爷今日又逼我读那些‘子曰诗云’,预备着过些日子的什么考较。我实在心烦意乱,便偷偷溜出来,恰遇琪官和湘莲,他们起世兄这酒楼新奇,我便想着来躲个清静。”他起“老爷”和“考较”,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仿佛那是极苦的差事。

何宇心下明了,这确实是宝玉一贯的性子。他顺着话头道:“既然如此,便暂且将那些烦心事放下。我这里旁的没有,唯有这口锅子,能让人专心于眼前滋味,或许能暂解忧烦。”他顿了顿,看着宝玉,“其实,世间万物,未必都如八股文章那般枯燥。便是这酒楼经营,一饮一啄,也自有其道理可循。”

宝玉果然被引起了兴趣,他本性厌恶仕途经济学问,但对新奇事物和超脱世俗的“理”却颇有探究之心,便问道:“哦?世兄可否,这酒楼经营,有何道理?”

这时,伙计端上了滚沸的鸳鸯锅底,一边是红艳喷香的麻辣汤,一边是乳白鲜醇的菌菇汤,随后各种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鲜活的水产、青翠的蔬菜也陆续摆满了一旁的多层餐架。

何宇一边示意众人自便,一边斟酌着言辞,用宝玉可能理解的方式道:“譬如这火锅,众人围炉共食,看似简单,实则要兼顾众人口味,这锅底便需调配得当,麻辣鲜香,各有侧重,如同治国,需平衡各方利益,方能和谐。此可谓‘和’之理。”

宝玉夹起一片鲜红的羊肉,在翻滚的红汤中一涮即起,蘸了酱料放入口中,只觉嫩滑麻辣,滋味无穷,闻言点零头:“这锅底确实妙,五味调和,缺一不可。”

何宇又指着楼下井然有序的伙计们,道:“再看这些伙计。我定下规矩,服饰统一,言行有度,各司其职。看似约束,实则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如何做好,客人也得其方便。若杂乱无章,彼此推诿,则客人不满,自身也疲惫。这好比军中号令,令行禁止,方能成事。此可谓‘序’之理。”

蒋玉菡曾在王府见识过规矩,感触更深,接口道:“伯爷得是。无有规矩,不成方圆。便是我们唱戏,台上走位、唱念做打,也讲究个章法配合,差一丝一毫,戏就不好看了。”

柳湘莲涮着一片毛肚,笑道:“这道理浅显,却实在。比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假醋强多了。”

何宇见宝玉听得入神,便进一步引申:“而这酒楼选址、采买、定价、待客,无一不需考量。食材要新鲜,来源需可靠,价格要公道,账目要清晰。这一切,皆需依据事实,探求其内在的规律和联系,而非凭空臆断。譬如,为何肉要切薄?因易熟,口感好。为何要设明档?示人以诚,让人放心。慈根据事物本身特性而采取相应措施的做法,或可称之为‘格物’之理。”

“格物?”宝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个词他自幼读《大学》便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但那些塾师们解释得玄之又玄,无非是教人闭门穷究心性,去人欲存理,让他厌烦至极。可如今从何宇口中出,结合这活色生香的酒楼经营,却显得如此具体而生动,仿佛触及了某种真实的、活泼的“理”,而非僵死的教条。

“世兄的意思是,这‘格物’,并非只是枯坐冥思,而是……而是去探究这世间万物本身运作的道理?”宝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何宇颔首,“格,有探究、推究之意。物,便是地间一切具体的事物、现象。格物,便是去仔细观察、研究这些事物,弄明白它们为何如此,有何规律。明白了米谷如何生长,才能更好地耕种;明白了水火之性,才能更好地利用或防范;明白了人心好恶,才能更好地待人接物。这酒楼经营,不过是‘格物’之理在一个极范围内的应用罢了。”

他这番话,将儒家经典中的一个核心概念,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与实实在在的生活实践联系起来,剥去了后世理学家附加其上的那层神秘、僵化的外壳,显露出其原本可能蕴含的求真、务实的朴素光辉。这对厌烦空洞教、向往真实世界的宝玉来,不啻于一道清泉,流入了他那被八股时文淤塞的心田。

宝玉听得怔住了,连筷子上夹着的一片冻豆腐掉进锅里都浑然不觉。他喃喃道:“若‘格物’是如此……那倒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远比整日揣摩圣贤几句死话的微言大义要强……”

蒋玉菡和柳湘莲虽未必完全理解这其中的深意,但见宝玉如此反应,也知道何宇这番话非同一般。蒋玉菡笑道:“何伯爷真是见识不凡,将这道理得这般明白。宝二爷今日出来,可是赚了。”

柳湘莲也道:“正是!听伯爷一席话,胜读十年死书!来,我敬伯爷一杯!”着端起面前的酒杯(他喝的是酒,何宇宝玉等以茶代酒)。

何宇与他们饮了一杯,看着宝玉若有所悟的神情,心中暗忖:自己这番话,或许能在宝玉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不至于完全被僵化的教育所扼杀。这也算是自己的一点私心吧。毕竟,改变这个世界,或许也需要从改变一些饶观念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轻松了许多。宝玉似乎暂时忘却了烦恼,对火锅的各种吃法产生了浓厚兴趣,何宇也耐心指点。蒋玉菡起一些梨园趣事,柳湘莲则吹嘘些走马斗鸡的经历,倒也热闹。

宴席将散时,宝玉脸上已有了些红润,眼神也清亮了些,他对着何宇郑重一揖:“今日多谢世兄款待,更谢世兄点拨。这‘格物’之理,宝玉虽愚钝,却觉……甚是有理。改日再来叨扰。”

何宇还礼,将三人送至楼梯口,看着他们下楼离去,心中感慨。今日与宝玉一席谈,与其是他点拨了宝玉,不如是借此机会,将自己的一些理念进行了一次范围的、温和的阐述。这“格物”之,未来若想进一步推行,必然会触及更深层的利益和观念,阻力远比开酒楼大得多。今日种下一因,不知将来会结出何果。

他转身回到“听雪”雅间,窗外夕阳西斜,给喧闹的东市口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玉楼春”的灯火次第亮起,准备迎接又一个繁忙的夜晚。何宇独立窗前,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忠顺亲王的威胁如芒在背,而他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这京城的风云,注定因他而更加激荡。

与此同时,贾宝玉与蒋玉菡、柳湘莲走在回府的路上,他一反平日的沉默,竟主动与二人讨论起方才何宇所的“格物”之理,虽理解尚浅,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兴趣,却是蒋柳二人许久未见的。

“琪官,湘莲,你们,若这世间的道理,都像何世兄的那般,从实在的事物里来,而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不是会简单明白许多?”宝玉仰头看着际最后一抹晚霞,若有所思地问道。

蒋玉菡与柳湘莲相视一笑,他们都觉得今日的宝玉,似乎有些不同了。而这细微的变化,或许正预示着,某些更深层次的波澜,即将在这看似平静的富贵温柔乡中,悄然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