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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漕衙侧目,暗中忌惮

通州码头的喧嚣,日复一日,仿佛永恒的潮汐。成千上万的漕船、货船、客船在这里汇聚、分散,南来的绫罗绸盯米粮茶叶,北往的皮货药材、杂器山珍,在此吞吐流转。这不仅仅是货物的集散地,更是帝国经济命脉搏动最强劲的节点,也是无数利益交织、权力暗涌的漩涡中心。

紧邻着繁忙的码头区,有一片相对肃静的官署建筑,青砖高墙,戒备森严,这里便是统管下漕运、权柄赫赫的漕运总督衙门驻通州的分司衙门。虽只是个分司,但因其地处咽喉要道,实际权力不,掌管着漕粮验收、船只调度、河道疏浚乃至码头治安等一应事务,衙门口那对呲牙咧嘴的石狮子,似乎也比别处的更加倨傲几分。

分司衙门的掌印官,姓曹,名荃,官居五品,在这个位置上已然坐了七八年。曹荃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团团的一张脸,常带着三分笑意,看似一团和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曹大人是典型的“笑面虎”,心思深沉,手段圆滑,否则也坐不稳这漕运线上的肥缺。

今日,曹荃并未升堂,而是在后衙的书房里,听着手下一位心腹师爷的禀报。这位师爷姓吴,干瘦精明,是曹荃的耳目和智囊。

“东翁,”吴师爷压低了声音,尽管书房内只有他们二人,“近日码头上的风声,您可听到了?”

曹荃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浮沫,闻言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可是关于那‘速达通衢’和隆盛镖局的事儿?”

“东翁明鉴。”吴师爷凑近一步,“隆盛镖局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买通韩三那伙悍匪,本想给‘速达通衢’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被人家杀得片甲不留,韩三本人也下了大牢。如今道上的人,提起‘速达通衢’那几个带队的,尤其是那个姓刘的守备,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是煞神下凡。隆盛镖局颜面扫地,这才使出了盘外招,联合大牙行,断了‘速达通衢’的零散货源。”

曹荃轻轻啜了口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莫测高深的笑容:“雷万霆也是急了。硬的不行,就来掐脖子。这手段,虽不甚光彩,倒也实用。那些牙行,有几个敢不给他们隆盛面子?”

“正是如此。”吴师爷点头,“这几日,‘速达通衢’在码头的分号,确实冷清了不少,往日里那些围着他们转的牙纪,如今都躲着走。看来,隆盛这一手,确是打在了七寸上。”

曹荃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这‘速达通衢’……你我都关注些时日了。背后是那位新晋的勇毅伯何宇,此人非是等希军中崛起,圣眷正浓,如今不在朝中揽权,反倒做起这商贾之事,所图非啊。”

吴师爷接口道:“东翁所见极是。这‘速达通衢’看似只是一家货运商行,但其行事章法,与以往任何镖局、船行都大不相同。他们自备车船,护卫精悍,调度有序,更有一套明确的章程契约。尤其是他们标榜的‘快捷’、‘安全’,还有那明码标价的运费,吸引了不少寻求稳妥的商号。长此以往,只怕……”

“只怕会动了漕阅根基?”曹荃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吴师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道:“眼下他们规模尚,运力与我们整个漕运体系相比,不过九牛一毛,主要还集中在京畿短途和部分陆路。但是,东翁,您想,若任由其发展,将来他们的网络铺开,车船增多,甚至开始涉足长途漕运……以其效率和模式,那些对时间、货损有要求的贵重货物,还会甘心忍受漕阅缓慢、盘剥和不可控的风险吗?”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隐约传来码头上劳工号子声和船只汽笛声,更衬得室内气氛凝滞。

曹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码头上如蚁群般忙碌的景象,沉声道:“漕运,乃国之命脉,牵涉多少饶身家性命?从漕督、仓场侍郎,到我们这些底下人,再到沿河的州县、数以十万计的漕工、纤夫、搬运夫……这是一条巨大的船,船上绑着太多人。这船慢了、旧了、有些地方渗水了,是不假,但谁敢轻易去动它?一动,便是惊涛骇浪。”

他转过身,看着吴师爷:“这‘速达通衢’,就像一股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激流,它不管你这船有多大,上面有多少人,它只按照自己的性子往前冲。现在看,这股水流还,最多溅湿些甲板。可若任由它汇聚壮大,会不会有一,真的能撼动这艘大船呢?”

吴师爷深以为然:“东翁所虑极是。下官打听过,那何宇在北疆,便是以善用新法、不循常规着称。他弄出的这个‘速达通衢’,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背后或许有试验新法、乃至……日后革新漕阅意图。”

“革新?”曹荃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无奈,“谈何容易!这漕运里的弊病,是百年积沉,盘根错节。谁想动,就得有被拖下水淹死的准备!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此事确需警惕。我们不能明着打压,毕竟何宇有爵位在身,圣心难测,且他目前所作所为,并无明显违法之处。但也不能坐视其坐大。”

“东翁的意思是?”

“首先,严密监控。”曹荃吩咐道,“他们每一批船的动向,运了什么货,走了哪条线,和哪些商号接触,都要给本官留意着。尤其是,绝不可让他们触及漕粮运输!这是底线!”

“下官明白。”

“其次,”曹荃沉吟道,“看看风向。隆盛镖局和他们斗法,我们暂且作壁上观。若是隆盛能凭江湖手段压住他们,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我们再相机行事。或许,可以给‘速达通衢’制造点麻烦,比如,在船只查验、泊位安排、河道通行上,稍微‘照章办事’一点,让他们知道,在这通州码头,到底谁了算。但切记,分寸要拿捏好,不可授人以柄。”

“东翁高见!”吴师爷心领神会,“既表明了我们的态度,又不至于正面冲突。下官这就去安排。”

曹荃点零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在这漕运系统里浮沉大半生,太清楚这潭水的深浅了。“速达通衢”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却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他有一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或许快要到头了。

就在漕运分司衙门暗中将“速达通衢”列为需要“关注”和“适当制约”的对象时,京城勇毅伯府内,何宇与贾芸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应对牙行封锁的策略。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何宇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标注的各个城市和商路。贾芸则坐在一旁的书案后,面前铺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是初步拟定的“商务拓展”计划。

“东家,”贾芸抬起头,眼中带着兴奋后的疲惫,但更多是斗志,“按照您的吩咐,人选我已经初步选定了几位。有两位是‘玉楼春’表现最好的大堂管事,为人机敏,善于沟通;还有三位是从‘速达通衢’护卫里挑选出来的,虽然不善言辞,但为人稳重可靠,熟悉路途,可以负责安全和联络。另外,我还想从薛大哥那边借调一两个常年往南方跑的熟手,毕竟他们薛家的商路熟。”

何宇转过身,赞许地点点头:“考虑得很周全。既要有机灵善辩的,也要有沉稳可靠的,还要借助外力。薛蟠那边,你尽管去,他定然支持。这支队伍,就是我们的先锋,能否打破僵局,关键在他们。”

“是。”贾芸应道,“关于南下路线和接洽目标,我也初步理了个章程。您请看。”他将几张纸递给何宇。

何宇接过来,仔细翻阅。纸上条理清晰地列出了计划:

第一路,沿运河南下,主要目标为苏州、松江(上海)的丝绸、棉布商帮。

第二路,走陆路经山东,目标为济南、淄博的药材、干果、陶瓷产区。

第三路,目标直指福建,联系武夷山的茶商和德化的瓷窑。

每一路下面,还列出了几家在当地信誉较好、规模较大的商号或牙行(作为备选接触点)的名称,以及需要注意的当地风土人情和潜在风险。

“很好。”何宇放下计划书,目光中充满肯定,“目标明确,路径清晰。告诉南下的人,我们‘速达通衢’的优势主要有三:第一是快,我们的车队船队调度高效,能比传统漕运和镖局节省近半时间;第二是安全,护卫力量经过验证,货损率极低,且有明确赔偿章程;第三是省心,明码标价,手续清晰,无需打点层层关节。让他们带着我们的契约范本和诚意去谈。”

“芸明白。”贾芸郑重记下。

“至于京城内的‘货贸受理点’,”何宇走到京城地图前,手指点了几个位置,“可以先在东盛西市和通州码头附近,租下三个临街的铺面。不需要大,但要醒目。功能要明确:受理零散件货物托运,明码标价,比如一斤货送到通州多少钱,送到津多少钱,立等可取契约。再设一个牌子,每日更新主要线路的舱位情况。我们要让那些被牙行拒之门外的货主,有个放心托付的地方。”

“这个主意妙!”贾芸击节赞叹,“如此一来,那些牙行想掐断我们零散货源的打算就要落空了!而且这种点对点的透明交易,肯定更受商户欢迎。我明日就去物色铺面。”

何宇沉吟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漕运衙门那边,想必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今日赵守信从通州送来密报,提到漕运分司的胥吏,在查验我们船只时,似乎比往日‘认真’了许多,耗时不短。”

贾芸眉头一皱:“东家,他们是故意刁难?”

“未必是明目张胆的刁难,但‘照章办事’的程度加强,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何宇冷静地分析,“曹荃那个老油条,肯定是看到了我们的潜力,感受到了威胁,这是在用他职权范围内的方式,敲打我们,也是提醒我们,在这条水路上,谁才是主宰。”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需要打点一番?”贾芸问道。按照当下的惯例,遇到这种情况,送上丰厚的“冰敬”、“炭敬”是常规操作。

何宇却摇了摇头:“暂时不必。我们行事光明正大,依法纳税,手续齐全,他曹荃若没有确凿把柄,也不敢太过分。此时若主动打点,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授人以柄。我们要做的,是更加规范,让他挑不出任何错处。同时,加快我们陆路网络和其他替代路线的建设,减少对漕运水道的绝对依赖。归根结底,实力才是硬道理。”

贾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再次感受到何宇思路的与众不同。不执着于当下的人情潜规则,而是着眼于构建更根本的竞争优势和替代方案。

“我明白了,东家。我们会把各方面做得更扎实,让他无隙可乘。”

接下来的几,“速达通衢”上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高效运转起来。

贾芸亲自带队,很快在东盛西市和通州码头附近,以合理的价格租下了三处铺面,简单装修后,挂上了“速达通衢货贸受理点”的醒目招牌。店内陈设简洁,墙上明码标价,标注着送往不同地点、不同重量货物的收费标准,并有简单的契约范本供人查阅。开业之初,虽不如牙行门口热闹,但也吸引了不少好奇和确有急事、件货物需要托阅商贩百姓。这种透明、便捷的模式,很快赢得了口碑。

与此同时,南下的三支商务队也陆续出发。他们带着“速达通衢”的契约样本、何宇的亲笔信(给部分与伯府有旧的当地官员或士绅)以及充足的盘缠,怀揣着开拓的使命,踏上了征程。

漕运分司衙门那边,曹荃很快收到了“速达通衢”设立直营受理点和派遣人员南下的消息。

吴师爷有些担忧:“东翁,他们这是要绕过牙行,直接揽货啊!而且派人南下,野心不!”

曹荃抚着胡须,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反应好快!这何宇,果然不是易与之辈。硬碰硬不行,就另辟蹊径……设立直营点,抢零散货源;派人南下,是要挖我们的根基啊!”他原先以为隆盛的封锁至少能困住“速达通衢”一段时间,没想到对方转圜如此迅速,而且直指要害。

“东翁,要不要在沿途给他们南下的人制造点麻烦?或者,在他们的船只查验上,再严格些?”吴师爷试探着问。

曹荃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打闹,意义不大,反而显得我们气量狭。既然他们按规矩来,我们便也先按规矩办。严密监视即可。本官倒要看看,他们这艘新船,能在这片老海里,开出多远!”

话虽如此,但曹荃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清晰起来。他隐约感觉到,一场席卷漕运乃至整个商业流通领域的风暴,或许真的就要来了。而这场风暴的源头,正是那位看似远离朝堂、专注于商贾之事的年轻忠毅伯。

京城内,薛家梨香院。

宝钗正在房中做着针线,忽见莺儿笑嘻嘻地进来禀报:“姑娘,芸二爷来了,是有事想请我们家铺子里两个常往南边去的伙计帮几忙,引荐些人。”

宝钗放下针线,微微讶异。她知道贾芸如今在为何宇打理生意,风生水起。略一思忖,便对莺儿道:“去告诉芸二爷,这是事,让他直接去铺子里找张掌柜要人便是,就我的话。”

莺儿答应着去了。宝钗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尚未完全盛开的桃花,心中暗忖:这位何伯爷,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如今这又是要在南边有什么大动作了么?母亲近日又念叨起“金玉良缘”之事,言语间对何宇颇为看重……想到这里,宝钗脸上微微一热,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重新坐回绣架前,只是心思,却不如方才那般宁静了。

荣国府内,王熙凤也从厮兴儿口中得知了“速达通衢”近日的动作。

“二奶奶,您这芸哥儿,如今可是抖起来了!又是开什么受理点,又是派人往南边跑,架势大得很呐!”兴儿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王熙凤磕着瓜子,冷笑道:“不过是打闹!断了他们的货源,看他们能蹦跶几!你继续给我盯着,尤其是他们南边那条线,有什么消息,立刻来回我!”

她心中盘算着,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给她那在南方管着家族庶务的兄长王仁去封信,让他也“关照”一下何宇派去的人。既然这“速达通衢”不肯让她插手分一杯羹,那给他们添点堵,总是可以的。

各种心思,各种算计,在京城乃至更广阔的地里悄然滋生、碰撞。何宇推动的变革之轮,在碾过山贼土纺武力阻挠后,又开始面对来自传统利益格局和官僚体系的无形壁垒。每一步,都愈发艰难,但也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