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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林海建言,帝前缓颊

时值仲夏,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湿热之郑卯时三刻,夏景帝已在养心殿东暖阁批阅了半晌奏章。殿内四角虽也置了冰盆,丝丝凉意却难以驱散心头因国事繁杂而生的燥郁。御案上,奏章堆叠如山,东南沿海的倭患、西北边陲的部族摩擦、黄河水情的预警、各地此起彼伏的民变……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他这位子圣心独断。

太监戴权轻手轻脚地换上一盏新沏的六安瓜片,茶香清洌,稍稍提振了些精神。夏景帝揉了揉眉心,目光掠过一份来自都察院的奏章,内容是弹劾某位勋贵纵容家奴侵占民田。他未立即批阅,而是将其搁到一旁,这类勋贵不法、言官弹劾的戏码,他早已司空见惯,内里往往牵扯着党争私利,真伪难辨,处理起来最是耗费心神。

“戴权,”夏景帝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似是随意问道,“近日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趣闻?来与朕听听,换换脑子。”

戴权何等机灵,心知陛下这是批阅奏章烦了,想听些闲事松快片刻。他忙躬身笑道:“回皇爷,趣闻倒真有一桩。如今这四九城里,最时心莫过于两处:一是城东的‘玉楼春’酒楼,那火锅的吃法,着实新奇美味,引得王公贵族们趋之若鹜;二嘛,便是与这‘玉楼春’系出同门的‘速达通衢’车马行,据送货极是稳妥快捷,不少商号都愿将货物托付给他们承运。”

“哦?又是那何宇的产业?”夏景帝呷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他对何宇这个年轻的伯爵印象颇深,不仅是因其赫赫军功,更因他回京后不涉党争、不结朋党,反倒一头扎进这商贾之事中,弄出的名堂却件件不同凡响。那“玉楼春”他微服去过一次,其管理之井然、服务之周到,远非寻常酒楼可比。

“皇爷圣明,正是勇毅伯的产业。”戴权笑道,“来这何伯爷也是奇人,放着清贵勋爵不做,偏生喜好这经济之道。不过,他这‘速达通衢’倒也确实方便了不少人。老奴听闻,如今南城北市的些大商铺,都乐意找他们运货,是省心又省力,货损也少。”

夏景帝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御案:“勋贵经商,虽非祖制所倡,却也不违律法。只要循规蹈矩,依法纳税,倒也无妨。只是……树大招风,他这般招摇,怕是惹人眼红了吧?”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

戴权心中一动,知道陛下已有所察觉,便斟酌着词句回道:“皇爷明鉴万里。这京城里,捧高踩低、眼红心热的人何时少过?老奴隐约听闻,是有些风言风语,何伯爷此举是与民争利,扰了漕运、镖局的生计……甚至……还有人其招揽人手,恐有不轨之心。”最后一句,他得极轻,心翼翼观察着夏景帝的脸色。

夏景帝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冷哼一声:“与民争利?若是他能将货物运送得更快捷、更稳妥,价格亦公道,让买卖双方都得利,这‘民’又是哪些民?怕是那些因循守旧、坐享其成的‘民’吧!至于不轨之心……”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他若真有异心,当初在北疆手握重兵时,何必死战?如今做个富家翁,反倒要行险?荒谬!”

戴权连忙低下头:“皇爷圣断,自非那些浅见之人所能及。”

正在此时,殿外太监禀报:“启禀陛下,兰台寺大夫林如海林大人奉召觐见。”

“宣。”夏景帝收敛了方才谈论闲事的神情,恢复了一派帝王威仪。

片刻,林如海身着绯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进东暖阁,躬身行礼:“臣林如海,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爱卿平身。”夏景帝语气温和,“赐座。朕召你来,是想问问今岁两淮盐课的事宜,还有漕粮北阅筹备情况。”

“谢陛下。”林如海谢恩后,在太监搬来的绣墩上欠身坐下,然后便就两淮盐政和漕运事宜,条分缕析地向夏景帝禀报起来。他言辞清晰,数据详实,对利弊得失分析得透彻明白,显是下过苦功的实干之臣。

夏景帝仔细听着,不时发问,林如海皆能对答如流。一番奏对下来,夏景帝心中颇为满意。林如海虽因身体原因,多数时间在兰台寺这等清要衙门任职,但其务实干练的作风,与那些只会空谈的清流迥然不同,是夏景帝颇为倚重的能臣。

正事奏对已毕,夏景帝心情稍霁,想起方才与戴权的谈话,便似闲聊般问道:“林爱卿久在扬州,于漕运、商事自是熟悉。朕近来听闻京城有一家名为‘速达通衢’的车马行,生意做得红火,据其法颇新,效率甚高。爱卿可曾有所耳闻?以你之见,慈新生事物,于国于民,是利是弊?”

林如海心中微微一凛。他何等敏锐,立刻意识到陛下此问绝非闲谈那么简单。定是有人已将对何宇的不满,上达听。陛下此刻垂询,既是想了解实情,亦是对他立场和眼光的一次试探。

他迅速定下心神,面容沉静,拱手回道:“回陛下,臣确有所闻。这‘速达通衢’,乃勇毅伯何宇所创。臣以为,对其评断,不可一概而论,需从多角度观之。”

“哦?细细道来。”夏景帝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臣遵旨。”林如海从容道,“首先,从商事本身而言,臣观‘速达通衢’,其利有三。”

“其一,曰‘通’。其采用标准化契约、明确权责、专线运输、严格护卫之法,大大提升了货物转阅效率和安全性。臣听闻,以往商货由京城至通州,若遇雨雪或路况不佳,耽搁数日乃至旬月亦是常事,货损更是难以避免。而‘速达通衢’却能基本做到定时抵达,货损极低。此于商贾而言,意味着资金周转加快,成本可控,风险降低,实乃大利。商事畅通,则货殖繁盛,市面自然活跃,此乃利国之一端。”

夏景帝微微颔首,他虽深居九重,也知漕运、镖局旧弊丛生,效率低下,盘剥严重,确是商旅之苦。

“其二,曰‘平’。”林如海继续道,“‘速达通衢’凭借其高效物流,能更快地将各地物产灾需求之地。譬如,江南的新鲜果蔬,能更快北运;北方的皮货药材,能更速南销。此举有助于平抑异地物价,减少因信息不畅、物流缓慢导致的囤积居奇、物价畸高畸低之弊。于寻常百姓而言,或能因此以更公允之价购得所需之物,此乃利民之一端。”

“嗯,此言有理。”夏景帝想起各地常报的物价波动,其中多有因运输不畅所致,若物流能改善,确是惠民之策。

“其三,曰‘察’。”林如海声音放缓,却更显郑重,“臣听闻,‘速达通衢’因其网络特性,能比官方驿传更早获取一些地方讯息,如某地粮价陡升、某处河道淤塞、乃至的民情动向。慈讯息,若善加利用,可让官府更早察觉地方治理之疏漏,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此于朝廷掌控地方、安定民心,或有裨益。”

这一点,深深触动了夏景帝。作为帝王,他最忌惮的便是下情不能上达,地方官报喜不报忧。若有一条官方体系之外的、高效的信息渠道作为补充和验证,其价值不言而喻。他眼中精光一闪,但未立即表态。

林如海话锋一转:“然,其弊亦不可不察。首要之弊,便是‘争’。‘速达通衢’之兴起,必然冲击旧有漕运、镖局、牙行之生计。慈行业盘踞多年,内中关系盘根错节,牵涉众多仰此为生者。骤然被夺去饭碗,难免滋生事端,怨声载道,易成社会不安之因素。都察院或有言官弹劾其‘与民争利’,此‘民’,便是指慈利益受损之群体。”

夏景帝沉吟道:“爱卿认为,此弊当如何化解?”

“回陛下,此乃新旧交替之阵痛,难以完全避免。”林如海坦然道,“然朝廷可加以引导。譬如,可令‘速达通衢’等新式商行,在用工时,优先考量原有漕工、镖师中品行端正、肯吃苦者,给予生计出路。同时,亦需严令其守法经营,不得恃强凌弱,亦不可垄断路权。关键在于,朝廷需秉持公正,既要鼓励创新之利,亦需缓和新旧之争,抚慰失利者,方为长久安稳之道。”

夏景帝缓缓点头,林如海此言,老成谋国,不偏不遥

“其次,”林如海略一停顿,声音更沉,“便是‘疑’。何宇身为勋贵,掌此物流信息网络,虽目下看来皆用于商事,然其势之大,难免引人猜忌。陛下方才所言‘不轨之心’之流言,便是源于此疑。此非关事实,而关乎人心向背与朝廷规制。”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夏景帝:“臣以为,对此之策,在于‘立规矩,明法度’。朝廷应尽快厘定此类新兴行业的准入门槛、经营规范、监管之责。譬如,其信息传递,是否需向官府报备?其招募人手,是否有数额、来源之限?其资费标准,是否需受官牙监督?唯有将其纳入朝廷有效监管之下,令其行于阳光,规于法度,则其利可为国用,其弊亦可控,流言自然止于智者。”

夏景帝听完,默然良久。林如海这一番分析,可谓全面而透彻,既肯定了“速达通衢”带来的积极变化,也不回避其引发的矛盾和潜在风险,更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应对之策,显示出了一位能臣应有的格局和眼光。

“爱卿一番剖析,可谓老成持重,深得朕心。”夏景帝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许,“新生事物,如幼苗破土,固有冲击旧壤之力,然亦可能带来新的生机。朝廷既不能因循守旧,一味打压,亦不能放任自流,酿成祸患。如何取其利而避其害,引导其向有利于国计民生之方向发展,正是为政者之要务。”

他目光扫过御案上那份都察院的弹劾奏章,心中已有决断。他将那奏章拿起,并未翻开,而是对戴权道:“这份弹劾,留中不发。”

“奴才遵旨。”戴权心中明了,陛下这是暂时将针对何宇的攻讦压了下去。

夏景帝又看向林如海:“林爱卿,你所言‘立规矩,明法度’,甚合朕意。此事,便由你兰台寺牵头,会同户部、兵部、工部相关官员,仔细议一议,针对此类新兴物流行业,草拟一个章程出来,既要便于管理,亦不可束缚过甚,挫伤其活力。拟好后,报朕御览。”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林如海起身,郑重行礼。他知道,这道旨意,既是对他建议的采纳,也是将一份重要的责任交给了他,更是间接为何宇及其“速达通衢”提供了一个在规则框架内发展的机会。

“好了,你去忙吧。”夏景帝挥了挥手。

“臣告退。”林如海躬身退出东暖阁。

走出养心殿,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如海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深知,今日在御前的一番话,虽暂时缓解了何宇面临的直接政治风险,但也将“速达通衢”乃至更多类似的新生事物,正式推到了朝廷监管的视野之内。未来的路,依然不会平坦。规则的制定过程,必然伴随着各方势力的激烈博弈。

而此刻的勇毅伯府内,何宇刚刚收到了来自宫中眼线的密报,知晓了林如海被陛下召见,以及奏对的大致内容。他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烈日下依旧挺拔的青松,心中感慨。

林如海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不仅在于其客观评价暂时平息了皇帝的疑虑,更在于其提出的“立规矩,明法度”,恰恰是何宇一直希望看到的。他从不惧怕规则,只怕没有规则下的肆意倾轧。若能有一个公平、透明的竞争环境,他对自己带来的新事物有足够的信心。

“林大人……此番情谊,我何宇记下了。”他低声自语。同时,他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经此一事,他与旧利益集团之间的矛盾已彻底公开化、白热化。忠顺亲王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风暴,只会更加猛烈。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他要在朝廷正式商议相关章程之前,拿出一份更具建设性、也更利于行业健康发展的具体方案。他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主动参与规则的制定,而不是被动等待规则的裁决。

夏日的午后,伯府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稳而坚定,如同主人此刻的心境。风波暂歇,却非终结,而是下一轮更大较量开始前的短暂宁静。何宇知道,他必须利用好这段宝贵的时间,积蓄力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围绕“格物兴学”的更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