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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星火初燃,前途未卜

格致学堂的牌匾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御笔亲题的“格致堂”三字,仿佛给这新生的学府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光环,也带来了沉重的压力。喧嚣的挂牌仪式已然过去,朱漆大门每日按时开启关闭,学堂真正意义上的运作,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中,悄然开始了。

首批招收的学子,统共不过二十余人。正如何宇与贾芸此前所预料,多是家境贫寒、科举无望的读书人,指望着在此学得一技之长,将来能谋个账房、文书之类的体面生计;亦有几个家中经营本生意、头脑灵活的年轻子弟,被父辈送来,指望着能学到些新奇算法、货殖之道,好光大门楣;还有一两个,则是纯粹出于对“格物”的好奇,或是仰慕何宇北疆英雄之名而来。年龄参差不齐,背景各异,但无一例外,在那些崇尚科举正途的士子眼中,他们皆是“误入歧途”或“走投无路”之人。

学堂的课程设置,可谓煞费苦心。上午多是文理基础,要求学子们仍需诵读圣贤书,习练书法,通晓经史大义,何宇深知,若完全抛开传统,必将被视为异端,寸步难校所请的教授经史的老夫子,虽非什么学问大家,却也敦厚严谨,只是对于下午的“格致”课程,时常流露出不解与忧虑之色。

下午的课程,才是格致学堂的真正核心。辟出的“格物斋”内,摆放着何宇凭借记忆和有限条件搜集、制作的教具:简易的杠杆、滑轮,标注着主要山川河流的巨幅地图(虽远不及现代精准,但已远超这个时代一般舆图的水平),各种几何形体模型,甚至还有一架何宇花费重金、通过传教士关系弄来的单筒望远镜,以及那个最为引人注目、被学子们私下称为“圆球”的地球仪。

这日午后,正是算术课。授课的是一位姓程的老先生,原是户部退下来的老书办,精通钱粮账目,算盘打得噼啪响,为人却有些古板。他正讲授着《九章算术》中的“方田”篇,讲解如何计算不规则田亩的面积。

“……故而,可将其分割为三角形、矩形,分别计算,再求和,此乃‘割补之术’。”程老先生捻着胡须,在一块涂了黑漆、可用白灰笔书写的木板(这也是何宇的“新奇”主意之一)上画着图形。

座下学子大多凝神静听,不时低头演算。唯有一个坐在后排、名叫石柱的寒门学子,看着木板上的图形,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这石柱年纪已过二十,家中原是京郊农户,因早年读过几年村学,有些算学赋,才被族人凑钱送来,指望他学成后能帮着管理族田、清算账目。

待程老先生讲解告一段落,石柱鼓起勇气,站起身拱手道:“先生,学生有一问。”

“讲。”程老先生对这位年纪颇长、态度恭谨的学子印象尚可。

“先生所授割补之术,自是精妙。然则,若遇极大之田地,或如山林、湖泽般极不规则之地形,此法丈量计算,耗时费力,且易生误差。学生听闻,泰西有所谓‘测量法’,借助仪器,可于远处测算,不知我学堂……可否涉猎?”石柱的话得磕磕绊绊,显然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课堂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其他学子都好奇地看着石柱,又偷偷瞄向程老先生。程老先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平生最重传统算法,对所谓的“泰西奇技”向来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舍本逐末。

“哼!”程老先生冷哼一声,“石柱,尔好高骛远!《九章》乃算学之宗,先贤智慧尽在于斯。根基未稳,便妄谈什么泰西之法?殊不知,尺规丈量,乃根本之道!那些奇巧淫技,不过是投机取巧,非正途也!”

石柱被训斥得面红耳赤,讷讷不敢再言,悻悻坐下。课堂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何宇的身影出现在讲堂门口。他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未着爵服,显得随意许多。他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缓步走入。

“程先生。”何宇先向老先生拱手一礼,态度恭敬。程老先生虽对“格致”之学有保留,但教学认真,何宇对其颇为尊重。

“伯爷。”程老先生连忙还礼。

何宇转向众学子,目光扫过,最后落在石柱身上,笑道:“石柱所问,其实切中要害。求真务实,遇疑而问,正是格物精神所在,何错之有?”

一句话,让低着头的石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激动之色。程老先生脸色则有些难看,但碍于何宇的身份,没有立即反驳。

何宇走到木板前,拿起白灰笔,接着程老先生画的图形,一边画一边:“程先生所授割补术,乃先贤智慧的结晶,是基础,必须掌握牢固。犹如建房,需先打好地基。此乃‘术’之一端。”

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远方的西山轮廓:“然则,若测西山之高,量运河之长,乃至绘制万里江山之图,仅靠尺规丈量,确如石柱所言,事倍功半,且难精准。此时,便需借助工具,讲究方法。譬如,利用相似三角形原理,只需测得几个基础数据,便可遥算山高河远。此乃‘法’之进阶,亦可称之为‘术’之巧用。”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简易测距、测量的基本原理,虽未深入,却已让学子们,包括那位程老先生,都听得入了神。尤其是石柱,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大学》云:‘致知在格物’。格物,非仅格眼前之物,亦要格万物之理。算学之妙,在于其是探究万物规律的钥匙。程先生教大家基础算法,是授之以‘渔’,让大家掌握这把钥匙。而测量之法,乃至未来我们要学习的物理、地理、机械原理,则是用这把钥匙,去开启一扇扇通往强国富民之路的大门。”何宇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基础之‘术’与进阶之‘法’,犹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缺一不可,并无高下之分,唯有适用与否之别。”

他看向程老先生,诚恳道:“程先生,晚辈以为,治学当兼容并包,择善而从。老祖宗的智慧要继承,泰西有益的学问,亦不妨拿来我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能推陈出新,造福百姓。您呢?”

何宇这番话,既肯定了传统算学的基础地位,顾全了程老先生的面子,又巧妙引出了新学的必要性和优越性,更抬出了“强国富民”的大义,让程老先生一时难以反驳,只得捻须沉吟道:“伯爷高见……老朽,受教了。”话虽如此,其眉宇间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何宇知此事非一日之功,也不强求,又勉励了学子们几句,便转身离开了讲堂。他知道,思想的转变,需要时间,更需要实绩来证明。

他信步走到格物斋附近,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扒着斋院的月亮门,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不是宝玉又是谁?

“宝二爷?”何宇轻声唤道。

宝玉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何宇,脸上顿时飞起两片红云,像是做坏事被逮住的孩子,扭捏着走上前,拱手道:“何……何伯爷。”

“今日怎么得闲到此?”何宇笑问。他知贾政对宝玉约束极严,等闲不许他出府,更别提来这“旁门左道”的格致学堂了。

宝玉眼神一黯,低声道:“我……我推去袭人家瞧瞧,偷偷溜出来的。”他抬眼渴慕地望着格物斋的方向,“方才听到里面似乎有新奇动静,忍不住想看看……伯爷,那里面放的,便是地球仪、望远镜么?”

何宇看着宝玉那纯粹的好奇与向往,心中微叹,点头道:“正是。宝二爷若有兴趣,不妨随我进去一观?”

宝玉闻言,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如捣蒜。

二人走进格物斋。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那些奇特的教具上。宝玉一进去,眼睛便不够用了。他先是好奇地围着地球仪转了好几圈,用手指心翼翼地触摸着上面绘制的奇异大陆和蓝色海洋,喃喃道:“原来我们住的大地,真是个圆球……竟在虚空之中旋转不息……真是奇哉妙也!”

当他透过那架单筒望远镜,看清远处西山树上清晰的叶片脉络时,更是惊得几乎跳起来,连声道:“真真宝贝!此物竟能将远处景物拉至眼前,如此清晰!若以此观星,不知是何等瑰丽景象!”

看着宝玉如痴如醉的模样,何宇心中感慨。宝玉这颗赤子之心,对新鲜事物有着生的敏锐和热爱,若能被引导向实学,未必不能有所成就。可惜,他身上背负的家族期望和时代枷锁,实在太重了。

“宝二爷,”何宇待宝玉稍稍平静,正色道,“这些器物,不过是帮助我等认识世界的工具。格物之趣,在于探究其背后的道理。譬如这望远镜,为何能望远?源于光线透过镜片的折射之理。若明此理,将来或可造出看得更远的望远镜,用以观敌情、测象,其利无穷。”

宝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思却似乎更多沉浸在那奇幻的视觉体验郑他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恳求道:“何伯爷,我……我自知于八股举业上毫无进益,父亲每每见责。唯独对慈格物之学,心向往之。求伯爷慈悲,容我……容我时常来此旁听,可好?我定不会给学堂添乱!”

看着宝玉近乎哀求的眼神,何宇心中为难更甚。他沉吟道:“宝二爷,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政老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知你私自来此,只怕雷霆之怒,非你所能承受。届时,不仅你来不成,恐于这初生的学堂,亦非幸事。”

宝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得灰败。他何尝不知父亲的态度,那日恳求入学,贾政“若入此旁门左道便断绝父子关系”的怒吼犹在耳边。他颓然低下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不再言语。

何宇不忍,安慰道:“你也莫要灰心。学问之道,未必拘于学堂。你若真有兴趣,我可寻些浅显有趣的杂学书籍予你,或你有疑问时,可遣人送信于我,你我书信探讨,亦是一法。待日后……待日后时机成熟,或许另有转圜。”

这不过是宽慰之语,宝玉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多谢伯爷!多谢伯爷!”

又留恋地看了一眼地球仪和望远镜,宝玉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格物斋。何宇看着他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仿佛看到一只渴望翱翔的雏鸟,却被金丝笼紧紧困住,心中唯有叹息。

将宝玉送出学堂大门,叮嘱跟随他的厮茗烟好生护送二爷回府,何宇刚转身,便见贾芸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

“宇二叔,”贾芸低声道,“刚得来的消息,忠顺亲王那边,似乎有些动静。”

何宇眼神一凝,示意贾芸随他来到僻静的书房。“仔细。”

贾芸关好房门,低声道:“我们安排在亲王别院外的眼线回报,这两日,接连有几位都察院的御史,还有国子监的几位博士,秘密出入王府。他们离去时,虽神色如常,但据盯梢的伙计,其中一人与王府长史告别时,曾低声提及‘火候已到’、‘静待佳音’等语。”

何宇冷哼一声:“他们倒是迫不及待。学堂刚刚挂牌,他们就想着如何把这星火掐灭了。”

“不仅如此,”贾芸继续道,“坊间也开始有些不好的流言。咱们这学堂,教的都是奇技淫巧,蛊惑人心,甚至……甚至污蔑宇二叔您借办学之名,笼络寒门,图谋不轨。这些流言传播颇快,显然是有人背后推动。”

何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中在秋风中摇曳的翠竹,目光沉静。“意料之郑廷辩他们没能阻止皇上准许办学,如今便想从民间舆论和下作手段上下手。先是流言诽谤,下一步,恐怕就是针对学堂本身,或者你我的阴私手段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贾芸问道。经过这些年的历练,他已非吴下阿蒙,虽知形势严峻,却并不慌乱。

何宇转过身,眼中锐光一闪:“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绩。只要我们学堂能教出真正有用的人才,做出利国利民的成绩,这些污蔑自然不攻自破。眼下,我们要做的,一是稳住学堂内部,确保教学有序,不出纰漏,尤其要防备有人混入学堂捣乱,或收买内部人员制造事端;二是‘速达通衢’和‘玉楼春’要更加谨慎经营,账目清晰,守法合规,不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三是……”他顿了顿,“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紧忠顺亲王和贾府那边,特别是赦老爷和琏二奶奶的动向。我总觉得,凤丫头的算计,绝不会因为一次的警告就停止。”

贾芸凛然应下:“是,宇二叔,我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加强学堂和内外的戒备。”

贾芸离去后,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纸,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何宇独自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格致学堂,这棵幼苗终于破土而出。它承载着他对这个时代的期望,对强国梦的探索。御笔亲题的匾额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将他和这学堂推到了风口浪尖。皇帝的支持是有限的,是带有观望和利用性质的。忠顺亲王一党的明枪暗箭,贾府内部因利益纠葛而生的嫉恨与算计,以及整个社会保守势力的巨大惯性,都如同这深秋的寒意,层层包裹而来。

第一批学子只有二十余人,他们中,有几人能真正坚持下来?有几人能学有所成?这微弱的星火,在这沉沉暮霭中,能燃烧多久?能照亮多大的地?

前途未卜,荆棘密布。

但何宇的眼神,却如同窗外渐渐亮起的星辰,坚定而明亮。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勾勒下一步的教学计划,以及如何将学堂的成果,以最直观的方式,展示给皇帝,展示给下人看。

路,注定艰难。但既已踏上,便唯有前校

星火虽微,然其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