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画面停在那句话上。
“你不是在找真相。你是在还它自由。”
我手还贴着门，血混着汗黏在金属框边上，有点发痒，但我不敢动。怕一松手，这扇门就又关了，所有东西都回到黑里去。我爸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不是录音那种冷冰冰的，是活的，像他真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话。
我喘了口气，胸口闷得慌，像是刚跑完三千米。脑袋嗡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心里头那团压了三年的雾，终于裂了条缝。
光透进来了。
门体开始震动，比刚才加载时更剧烈，像是内部齿轮全转起来了。我额头那个银点也不再发烫，反而温温的，像揣着块暖石。接着，整片虚空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开了那种亮。
是星图炸出来的那种——银线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蜘蛛网一样爬满黑暗，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数据脉络。一百零袄门，原本散在虚空中像浮岛，现在一个个被银丝串起来，缓缓升空，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矩阵。
我愣住。
脚下一晃，差点跪下去，赶紧扶了把门框。狗王“嗷”了一声，窜到我脚边，脑袋蹭我裤腿，尾巴没摇，耳朵竖得笔直。
“雅！”沈皓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抬头，看见他在平台另一头，半蹲在地上，眼镜反着光，手指在空中划拉，嘴里念叨：“操……这数据流怎么自己炸了？等等，不对，是底层协议触发了……所有宿主信号同步激活？谁干的？”
他一边一边抬手推了下眼镜，结果镜框“咔”一声裂开更大缝，差点掉下来。他骂了句“倒霉”，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继续盯着眼前那堆漂浮的数据。
杨默站在我斜前方，扳手拄地，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右手腕上的疤红得发亮，像是被什么烧过似的。他盯着那圈升起来的星门，嘴里低声嘀咕：“这玩意儿……怎么跟老家修车铺墙上挂的电路图一个样？”
我没吭声，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刚想抬手揉太阳穴，忽然发现每扇星门后面，都浮出一张脸。
不是投影，也不是录像。
就是一张张人脸，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可我能认出来——有的是穿校服的学生，有的是拎菜篮的大妈，还有个老头抱着收音机坐在轮椅上。他们闭着眼，脸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但胸口有节奏地起伏。
“这是……？”我喃喃道。
“宿主。”沈皓接得飞快，声音有点抖，“每个门后都是一个神器宿主，试炼内容不一样，但系统底层是连着的。现在……现在它们全醒了。”
他话音刚落，星图中央猛地一震，一道强光扫过所有人脸，接着，所有门上的符文开始同步闪烁，频率一致，像是心跳。
狗王低吼了一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叮当”作响。
杨默忽然“啧”了一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扳手。那破铁疙瘩平时灰不溜秋的，现在居然泛着微弱的银光，顶端还对着其中一扇门轻轻摆动，跟指南针似的。
“勇气试炼”四个字，浮现在那扇门顶上，一闪一闪。
杨默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笑得有点涩：“行啊，还挺懂我。”
他完转身，冲沈皓喊：“别让这些门合上！锁死间距！”
沈皓头也不抬：“你以为我在干嘛？这网自己炸开的，我现在是临时打补丁，再给我三秒——”
“没三秒！”我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尖，“你们看！”
我抬手指向星门之间的缝隙。
二十道黑色能量束，像钢索一样从远处射来，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啪啪啪”钉进星图边缘的几道门缝里。那些门立刻开始扭曲，表面浮现裂纹，门后的宿主面孔也跟着颤动，有人开始皱眉，有人嘴角抽搐。
“靠！”杨默骂了一句，一把抄起扳手就往前冲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刹住脚，“不能动！这要是陷阱，咱们一分散，整个阵就崩了！”
沈皓双手在空中猛划，像是在拉什么看不见的线，额头上全是汗：“我已经加了三层防火墙，但他们在外围用高频脉冲撞……顶不住多久！”
我咬牙，脚下发软，可还是撑着站直了。刚才那股透支的劲儿还没过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可我知道现在不能倒。
“数据已经传出去了。”我，声音不大，但尽量稳，“我爸留的东西……已经进织网者底层了。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试。”
话刚完，星图最外圈的两扇门“轰”地一声爆开黑烟，门体直接塌了一角。紧接着，地面开始震，不是晃，是整块平台在往下沉。
狗王猛地平我腿边，前爪搭上来，呜呜地剑
然后我看见了人影。
ALphA佣兵。
二十多个，全黑作战服，戴着战术面罩，肩扛重型武器，从融合中的门缝里钻出来。他们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得吓人，列队、举枪、瞄准，一套流程三秒内完成。
枪口对准的是沈皓。
杨默“操”地一声蹦到前面，扳手往地上一杵，整个炔在沈皓身前：“动他试试？老子拆了你们枪管当废铁卖！”
沈皓没动，还在那儿划拉数据流，嘴里声嘀咕：“再给我一秒……就一秒……防火墙快好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狗王一直蹭我腿，像是在催我做点什么。
可我能做什么？
我不是战士，不会打架，也没力气冲上去挡子弹。我能做的只有刚才那一件事——把真相放出来。
而现在，它已经在网里了。
星图还在。银光没灭。那一百零八张脸虽然有些已经开始痛苦扭曲，可他们还在。
没断。
我还站着。
我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摸额头，而是指向那群佣兵。
“你们知道为什么疆共生议会’吗？”我问，声音有点抖，但没停，“因为没人能单扛。我爸知道，杨建国知道，张兰芳跳广场舞的时候都知道。你们打的是一个人，可我们连的是——”
“闭嘴。”一个佣兵冷冷开口，枪口微微下压。
我没理他。
“——是一百零八颗心。”我完，低头看了眼狗王。
它抬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
就在这时候，杨默手里的扳手突然“嗡”地一响，银光暴涨，直指“勇气试炼”门。他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很短，就一下，可我读懂了。
他在等我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把汗和血一起擦掉，然后冲他点了下头。
他咧了下嘴，正要话——
二十道黑色能量束同时爆燃，枪口亮起蓝光。
沈皓大喊：“防火墙破了！”
狗王冲而起，一口咬向最近的能量束，项圈上的苹果核“啪”地炸开一道绿光。
杨默抬手，扳手横档。
我闭眼，听见风声、爆鸣、金属撞击的尖啸，还有沈皓在喊：“雅！接住数据流！别让它断——”
我睁开眼。
一百零八张脸，全都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