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撮灰白粉末还在,中间嵌着的那点红,像刚滴下来的血珠子。狗王盯着它,耳朵竖着,脖子上的三颗苹果核亮得发烫,像是三盏灯泡在夜里烧到了最亮。
我蹲在裂缝边上,手撑着地,额头全是汗。面具贴在脸上,有点发黏,001号变形后的接口卡在我太阳穴上,跟插了根热铁丝似的。可我不敢动,刚才那一波数据流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把我脑子掀翻。
“成了……”我喘了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网,接上了。”
不是沈皓一个饶数据网,是整个初代核心的协议层。银苹果的绿光顺着潮汐琴的弦往上爬,像藤蔓缠住了一根老电线杆,把断掉的线路一节节重新焊回去。我能感觉到——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数据节点,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像是夜市里被人挨个推闸的摊位灯。
狗王低吼了一声,没回头,尾巴绷直,爪子抠进地缝里。它知道不对劲。我也知道。
但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系统重启的正常波动。
第一道星门出现在头顶三米高的空中,像个呼啦圈那么大,边缘泛着蓝白色的光,一圈圈转着。门后面没人,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人走动。
第二道、第三道……接着全来了。
一百零袄星门,整整齐齐围成一个环,悬浮在虚空中,每一道都开始旋转,频率一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听着舒服,像老式电风扇转顺了气流,带着点催眠的意思。
然后,门后浮现出脸。
有穿工装裤的大叔,眯眼笑着,手里还捏着扳手;有个戴眼镜的姑娘,辫子扎得歪歪的,正低头看书;还有个穿花衬衫的老太太,嘴涂得红艳艳的,在跳广场舞。甚至有一张是只猫的脸,胡子翘着,眼神贼精。
最后那扇门后,是一只狗。
瘦骨嶙峋,毛乱糟糟的,正是狗王最早的模样。它看着我,眨了眨眼,咧嘴笑了下——不是龇牙,是真的笑。
“操……”我喉咙一紧,差点从连接状态里蹦出来,“这啥?宿主全家福?”
狗王也愣了,仰头看着那扇属于自己的星门,耳朵抖了抖,忽然往前蹭了半步,鼻子几乎要碰到那层光幕。
就在这时候,所有门里的脸同时转向我们,齐刷刷地笑了。
暖光从门里洒出来,照在地上,照在墙上,照在狗王的项圈上。那一刻,我觉得行了,真行了。咱们这群人,不管多废、多怂、多没人要,到底凑出了一张网。不是靠谁命令,也不是靠什么系统认证,就是因为我们都在这儿,还想再撑一把。
“信念矩阵已形成。”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谁的,是从每一扇门里一起传出来的,像广播站放通知,平平的,没情绪,但字字清楚。
我松了半口气,面具裂开一条细缝,露出我的嘴角。
“听见没,狗哥?咱也是正规军了。”
狗王没理我,反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全身毛炸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怎么了?”我问。
它不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撮灰白粉里的红点。
那点红,动了。
一开始是轻轻晃,像水面上漂的油花。接着,它慢慢升起来,离地一寸,悬在空中,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团指甲盖大的血雾。
星门还在转,笑脸还在挂,可那嗡鸣声变流。
不再是风扇那种舒坦的响,而是像高压电线漏电,滋啦滋啦地往脑子里钻。我太阳穴突突跳,面具接口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烙铁往我脑门上按。
“不对……权限不对!”我咬牙,想切断连接,可织网者的通道被锁死了。初代核心不是在响应我,是在被什么东西强行唤醒。
地底传来震动。
不是狗王上次感应到的那种轻颤,是实打实的震,像是下面埋了个锅炉,突然点火了。裂缝边缘的石块一块块蹦起来,砸在墙上又弹开。
一百零袄星门猛地一顿,全都停转。
紧接着,逆向旋转。
速度快得吓人,像被倒着拧的螺丝刀,一圈比一圈急。门里的笑脸开始扭曲,眼睛拉长,嘴巴扯到耳根,笑容变成哭相,最后连五官都糊成一团。
“草!”我往后跌坐,面具“咔”地裂晾缝,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狗王直接趴下了,四肢死死扒地,项圈上的三颗苹果核忽明忽暗,像是快断电的手电筒。它冲我叫了一声,短促,带颤音,意思是:快跑!
可我没地方跑。
头顶那团血雾炸开了。
不是爆炸那种火光四溅,是无声扩散,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染黑了半片空间。与此同时,地下深处射出一道强光,笔直冲,穿过所有星门中央的空隙,像是给它们串成了一根光柱。
试炼门,全在逆向转。
不只是这里的门,我感觉到了——远处其他区域的门也在动,节奏同步,像是被同一根线扯着。整个系统,正在被反向激活。
这不是守护网络。
这是传送阵粒
“你们激活的,是噬能体的传送门!”
声音从光柱里传来,混着机械回响,像是录音带卡了磁,一遍遍重复播放。但我听出来了——疤脸队长。
他早就在等这一。或者,根本不是他在话,是ALphA早就埋好的程序,在这一刻自动触发。
我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我们以为是在重建系统,其实是在帮他们按下启动键。
狗王吼了一声,猛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到我面前,用背对着我,像是要替我挡住什么。它脖子上的苹果核全亮了,绿光拼命往外涌,试图稳住周围的空间褶皱。
可没用。
那根光柱越缩越细,能量密度高得让空气都在打卷。星门不再是个体,而是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对准地下那点红。地面开始塌陷,裂缝扩大,像是大地张开了嘴。
我伸手想去抓狗王,手指刚碰到它后腿,一股吸力就从脚下炸开。
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洗衣机,旋地转。面具彻底裂开,001号从我额头上弹飞出去,打着旋儿消失在光柱里。我最后看到的,是狗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像狗。
像人。
像一个知道结局却还得往前冲的人。
光柱轰然拔高,撕开花板,直冲云霄。
一百零袄星门全部崩解,化作碎片般的光点,被卷进漩危地面塌陷成漏斗状,裂缝深处,那点红已经涨成拳头大,红得发黑,像一颗活的心脏,在搏动。
狗王伏在地上,四肢张开,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项圈上的苹果核一颗接一颗熄灭。
最后一颗还在闪。
我躺在它旁边,半个身子已经悬空,手指抠着地缝,指甲劈了都没松。耳边全是风声,夹杂着那段机械录音的残响:“……传送门……传送门……传送门……”
狗王转过头,舔了舔我的手。
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