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的金光还在颤,狗王那颗苹果耗绿光像快没电的灯泡,一下一下地闪。我两条胳膊跟灌了铅似的,手心全是血泡,一碰扳手就疼得龇牙。可我不敢松,一松这玩意儿就塌,咱们仨就得被后面那群铁皮苍蝇撕成条。
张兰芳蹲在我旁边,刀拄在地上,花衬衫破了好几个口子,灰扑颇,头发也乱了,卷全炸开,活像只被踩了一脚的蒲公英。她喘得厉害,每吸一口气都带点哨音,像是肺里进了沙子。但她嘴还硬:“别……别怂啊,兔崽子们,老娘还没跳完《最炫民族风》呢。”
我没力气回嘴,只能哼了一声。头顶那根冲的光柱还在,烧得通红,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像是谁家厨房忘了关火,把锅烧穿了。
然后——
动静没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啪”一下,全断了。弹雨没了,震动没了,连风都停了。我耳朵嗡嗡响,像是刚从KtV包厢里出来,外头下着暴雨,可雨点却砸不到身上。
我眨了眨眼,看见地上那些碎石块浮在半空,一块一块,排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它们不动,也不落,就这么悬着,连灰尘都定在空中,一粒一粒,像被按了暂停键。
“操?”我嗓子哑了,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张兰芳抬头,脖子僵着,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我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那道裂缝,正在收口。
不是合拢,是往中间缩,像有人拿手指捏住一张纸的两边,慢慢往里折。裂缝边缘泛着蓝光,纹路像是星轨图,一圈一圈转着,越缩越紧。最后“咔”一声轻响,整道裂口消失,原地立起一道门。
巨门。
百米高,通体幽蓝,表面流动着星髓一样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呼吸。门中央嵌着一颗东西,拳头大,赤红色,一胀一缩,像颗心脏。
初代神器核心。
我喉咙发干,手里的扳手突然震了一下,烫得我差点撒手。它不是被动发热,是主动在抖,像是闻到了什么熟人,激动得不校
“这……这是啥?”张兰芳终于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她。狗王趴在地上,只剩鼻翼还在动,脖子上那串苹果核,三颗亮过的,现在只剩一颗还微微闪着绿光。它闭着眼,但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我们听不见的声音。
门开了。
不是吱呀那种,是无声无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黑得能吞光。然后,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是“出现”的。前一秒没人,后一秒就有了。他穿着灰白长袍,干干净净,像是刚从殡仪馆的告别厅里走出来。胸前挂着一块黑晶,正对着门里的赤红核心,一明一暗,像是在对暗号。
他站定,离我们还有三十米,不高,也不壮,就是站着,可我腿肚子有点转筋。
张兰芳反应最快,刀一抬,赤霄立刻亮了,蓝中带红,刀身拉长,一丈多的光刃直指那人胸口。可刀刚举到一半,突然“哐”一声,弯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给掰了下去。她咬牙,手上青筋暴起,想再抬,结果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刀尖杵进土里,才勉强撑住没趴下。
“你……”她喘着,嘴还硬,“谁给你资格在这装神弄鬼?”
那人没理她。他目光扫过来,先是狗王,然后是张兰芳,最后落在我脸上。他嘴唇没动,可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
“你们通过了星轨族的考验,却过不了我这关。”
我操。
这话听得我头皮一炸。不是因为多吓人,是因为——太熟了。这种语气,这种调调,跟当年我爸在车间里训我一模一样:你子手艺不错,可惜脑子没开窍。
我低头看手里的扳手,它还在抖,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要烧穿我的掌心。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工具。从来都不是。
它是钥匙。是信标。是某种……回应。
那人抬起手,没指向谁,只是轻轻一按。我插在地上的扳手猛地一震,差点自己蹦出来。我死死攥住,指甲陷进木柄,血混着油往下滴。
“你他妈别动它!”我吼出声,声音嘶哑。
他还是不话,只是看着我。然后,门内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那颗搏动的核心,而是一片黑。深空,无边无际。远处有颗恒星,黄白色,挺眼熟,像是太阳。可它的光在扭曲,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像是触手,又像是雾,黑得不反光,直接把光线吸进去。恒星一点点变暗,最后“噗”一下,没了。
字没有,声没有,可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第三邻星系,已沦陷。
我愣住,脑子里文一声,像是被锤子敲了后脑勺。不是害怕,是荒。太荒了。我们在这拼死拼活,护盾快散了,手快废了,狗王快断气了,就为了守住一道门。可人家连门都不用破,抬抬手,一个星系就没了。
我算个屁?
张兰芳咳了一声,嘴里带血沫,但她还是把刀重新拄稳了,头抬着,眼神没软。狗王也没动,可我看见它那只唯一亮着的苹果核,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那么一丝。
我盯着门里的黑雾,盯着那颗消失的恒星,手里的扳手烫得像是要化了。我忽然想起我爸留下的笔记本里写的一句话:
“造物的意义,不在力量大,而在选择那一刻。”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
“所以……”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没抖,“你是等着我们选?”
那人没动,也没答。可我知道我猜对了。
这不是战斗。不是对抗。是试炼的最后一关。
守护,还是毁灭?
我低头看扳手。它还在震,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可这次,我不觉得它是累赘了。它是我爸留下的,是我修过的,是我骂过也护过的。它不是武器,也不是工具。它是……信。
信什么?
信这破世界还能好起来。
信哪怕一个星系没了,我们也得在这儿站着。
信狗王快断气了还肯供能,信张兰芳刀都弯了还不肯趴下,信我手心烂了还攥得住这把破扳手。
我抬起头,看着那灰袍人,看着他胸前那块黑晶,看着门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你听好了。”我声音哑得不像话,可我得一字一顿,“老子不选毁灭。”
张兰芳侧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疼。
狗王的苹果核,又亮了一分。
灰袍人站在门内,没动,也没话。可我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松了,也不是紧了,是……等。
他在等。
等我下一步。
我站在原地,手还在抖,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扳手插进的那道土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