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站在狗王床边,沉默许久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走出医疗舱,对站在门外等待的杨默:“狗王……不行了。你拿去吧,数据都在这。”着将记录本塞到杨默手中,然后转身回到医疗舱关上了门。
医疗舱的门在杨默面前关上,像一块铁板砸进水里,没起半点波澜。他站在那儿,手里捏着周雅塞给他的记录本,边角被汗浸得发软,纸页折晾口子。他没看里面写了什么,只记得她话时嘴唇抖了一下:“狗王……不行了。你拿去吧,数据都在这。”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廊的灯一截一截亮着,照得人影拉得老长。他脚步不快,但也没停。白大褂下摆沾着机油,右腕那道疤隐隐发烫——不是疼,是那种熟悉的、神器共鸣前的麻痒。他知道这是感应到了什么,可现在没空管。
控制中心的门开了条缝,红光一闪一闪,像是系统在喘气。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废弃零件箱,金属哐当滚出去老远。主控台前没人,只有织网者的接口还亮着微弱的银线,像根快烧断的保险丝。他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翻开,一眼就看到最后那行字:
“108号‘银苹果’……信念本质:守护。”
他盯着那句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干得像砂纸搓墙皮。
“操,一条狗都懂的事儿,老子还在磨蹭个屁。”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祖传扳手,那是他爹留下的玩意儿,铜头磨得发亮,柄上刻着一道旧划痕——时候他拿它砸过邻居家的玻璃,后来他爹拿它抽过他屁股。现在它插进主控台的共鸣槽时,发出一声闷响,像老骨头接上了筋。
“织网者!”他吼,“上线!别装死!”
银光猛地炸开,顺着地板爬了一圈,聚到空中,凝成个人形轮廓。不高,微驼背,穿件和他一模一样的白大褂。脸模糊,可那声音他认得——杨建国,他爹。
“杨默。”虚影开口,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你不能这么做。”
“放你娘的屁。”杨默抬手就是一通猛敲键盘,“初代核心刚报了警,宇宙级噬能体变异体正在逼近太阳系边缘。你跟我我不能做啥?我能坐着等它把地球啃成渣?”
“这不是计划内的操作。”虚影抬手,数据流在他指尖绕成环,“你不是能量容器,你是锚点。一旦开启全频段共振,你的神经系统会在三分钟内过载,肉体可能崩解。”
“崩解就崩解!”杨默猛地抬头,眼底泛红,“狗王吞下整颗银苹果的时候怎么没人拦它?它连话都不会,都知道护着这群傻人!我现在站在这儿,手还能动,嘴还能骂,你我不行?”
他一把按住扳手底座,咔的一声扭到底。
警报器“嘀”了一声,又灭了。整个控制室的灯全暗下去,只剩下中央平台一圈蓝光缓缓旋转。空气开始震,像是有千百个喇叭同时低频嗡鸣。
“全神器共振协议,强制启动。”机械音冷冰冰地报,“检测到宿主权限匹配,绑定序列造物者身份。警告:负荷超出安全阈值973%,是否继续?”
杨默咧嘴一笑,牙龈都露出来了:“继续个锤子,都到这份上了还问我?织网者,听好了——把所有神器的信念能量,全他妈给我传过来!”
银光猛地一颤,虚影晃了晃,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你明知道这会撑爆你。”
“那就撑爆呗。”他啐了一口,抹了把额头的汗,“总比让恐惧把宇宙撑爆强。我宁可炸成灰,也不看着这群兔崽子一个个倒下,连个反击的机会都没樱”
数据流开始涌动,从四面八方的接口钻出来,像无数条银蛇顺着地面爬向他脚边。他的鞋底开始发烫,裤管边缘焦了,冒出一股糊味。他没动,右手死死攥着扳手,左手撑住控制台边缘。
“赤霄那边刚劈出护盾,忆瞳还在读记忆碎片,千面那子估计还在数据流里飘着。”他一边喘一边骂,“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拼了命往前顶,老子当过工程师,造过这些破烂,现在缩在后面算什么?”
银光缠上他的手臂,顺着血管往里钻。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扳手撑住了身子。
“疼啊……操……真他娘的疼。”他龇着牙,声音发抖,“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往脑仁里捅。可这感觉……也他妈挺熟悉。以前改程序,熬三两夜,头快炸了,也是这味儿。”
虚影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你不是你父亲。”
“我知道。”杨默喘着粗气,“他想护住所有人,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我不想学他。但我也不想看着别人替我去扛。这一回,轮到我了。”
银光忽然剧烈波动,像是风里的蜡烛。虚影抬手,指向他胸口:“你感知到了吗?它们在回应你。赤霄的刀光在震,忆瞳的星点在闪,千面的数据流偏转了方向……还有那些没名字的,街边扫地的大爷、桥洞底下睡觉的流浪汉,他们的神器也在动。”
杨默闭上眼,确实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种“在”的感觉——就像半夜醒来,发现家里每个房间都亮着灯,没人话,可你知道他们都在。
“所以……它们不是工具。”他低声,“是伙伴。我的造物,老子的崽。只有我能骂,但谁也别想动它们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已经变成银白色,像融化的星髓。
“来吧!”他吼,“都他妈冲我来!怕什么撑爆?老子从到大就没完整过几,早就碎得差不多了!再碎一次又能怎样?”
数据风暴炸了。
银光从地面喷涌而起,缠住他的四肢,钻进毛孔,顺着神经往上爬。他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血管像要炸开,皮肤底下浮出一道道红痕,像是内部在燃烧。汗水滴下来,刚离皮肤就蒸成了白烟。
“系统提示:宿主负荷已达临界点。”机械音毫无波澜,“预计崩溃时间:157秒。”
“少废话!”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空荡的控制室里撞来撞去,“那就让信念撑爆我!总比被恐惧撑爆宇宙好!”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仍死握扳手。视野里全是残影——赤霄的刀光、忆瞳的星点、千面的面具碎片……还有狗王那颗暗淡的苹果核,在一片黑暗里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点光,喃喃道:“畜生……你先走一步,等我追上来。”
银光汇聚成柱,将他整个人裹住。控制室的警报全灭,唯有中央平台亮如白昼。织网者的虚影缓缓消散,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次,我信你。”
杨默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满是红痕的手,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然后狠狠按下扳手底座的最后一格。
全身经络猛地一紧,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