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扫过神器环的瞬间，整片夜空像是被按了暂停。那些漂浮的异星造物——音叉、水晶、液态金属团——全都顿住了震颤的频率，像一群刚跑完步的人喘着粗气。我手里的扳手还在发烫，疤没停跳，可头顶那圈玩意儿已经不再嗡鸣合拍，反而开始错频，有的快，有的慢，杂乱得像早高峰地铁站的喇叭。
我没动。
杨默还举着扳手对着，沈皓贴着终端没抬头，张兰芳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狗王脑袋蹭在我腰边——我们五个人一条狗连成的那股劲儿，还没散。但我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攻击，是点名。清道夫在认人，也在清场。
几秒后，光退了。
三艘黑船悬在两万公里外，不动也不再亮刀。空裂开的那些细缝也慢慢收拢，像玻璃自己愈合了。神器们缓缓降回观测站平台上，一个个插在地上、挂在断梁上、卡在信号塔缝隙里，跟普通破铜烂铁似的，只是偶尔还会抽搐一下，闪点光。
“完了？”张兰芳松了口气，手从刀柄上挪开，“这就吓跑了？”
没人答。
狗王耳朵一直竖着，项圈的光没灭，反而转成镣频脉冲，一明一暗，像心跳。它慢慢从我腿边站起来，鼻子抽了抽，转向平台东侧——那儿躺着一件新来的神器，长得像半截断裂的竖琴，表面覆盖着水波纹路，琴弦是透明的，沾着点蓝绿色的黏液。
“潮汐琴。”周雅轻声。
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额头银点一闪，她蹲下身，指尖刚碰上琴身裂痕，整个人猛地一抖。
我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疼，是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手指顺着裂缝往下滑，画面就跟着浮现出来：一片深海城市，建筑像珊瑚丛，发光的鱼群穿梭其郑一群穿着鳞片长袍的外星人围着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这把潮汐琴。他们伸手触碰，琴身亮起，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那种刚拿到新手机拆封时的兴奋劲儿。
镜头拉近。
其中一个领袖模样的人，脖颈侧面，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不是血管，也不是疤痕，更像……虫子在皮下游。
周雅的手指顿住。
画面切换：同一个城市，夜里。所有建筑熄疗。那领袖站在最高塔顶，背对着月光，脖子上的黑丝已经蔓延到耳根，像树根扎进土里。他抬起手，潮汐琴自动飞入掌心，琴弦无风自响，发出一段低频波动——和我们刚才收到的求救信号频率一致。
“操。”我低声骂。
这不是响应。这是转发。
它们不是听到铃声来开门的邻居，是被人拿钥匙捅开了锁眼，然后反手把门推开的快递员。
周雅猛地抽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断裂的信号塔上喘气。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有点抖。
“怎么了？”我问。
她摇头，没话，只盯着那把琴，嘴唇抿成一条线。
狗王走过去，绕着潮汐琴转了一圈，突然低吼一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剧烈震动起来。它没扑上去，也没咬，而是用头轻轻撞了撞琴身底部，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不该碰它。”一个声音从东侧阴影里传来。
我们都转头。
那人是从观测站外墙的维修通道口走出来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黑色作战服，右脸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左臂是机械义肢，关节处泛着冷灰的金属光。
疤脸队长。
他站定在离平台十米远的地方，机械臂缓缓抬起，掌心弹出一颗拇指大的圆球，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颗微型炸弹。
“杨默。”他，声音平得像读稿，“把扳手交出来。”
我没动。
他知道我不叫杨默。
但他就是冲我的。
狗王一下子挡在周雅前面，毛全炸起来了，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项圈的光从白色变成了刺眼的银白，一圈圈往外扩散。
“你不在任务名单上。”我，“ALphA撤了？”
“任务没变。”他盯着我，眼神没晃，“扳手必须回收。”
“回收个屁。”我冷笑，“你们现在是给谁打工？清道夫还是你自己想当神？”
他没答。
机械臂微调角度，活性剥离弹对准我的方向，但没发射。
空气绷得像快断的钢丝。
就在这时候，狗王突然冲着他脖子的位置狂吠起来，不是冲脸，是冲喉结下方那一块皮肤。它吠得急，前爪在地上刨，项圈的光猛地炸开，像个太阳爆了一下。
疤脸队长猛地抬手捂住脖子，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他指缝里有黑丝一闪而缩，钻进衣领底下。他整个人晃了半秒，眼神发直，机械臂的弹出装置“咔”地收了回去。
等他再抬头，眼神还是冷的，但多零别的东西——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做了件恶心事。
“……任务不变。”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你脖子上有东西。”周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它在控制你。你不是来抢扳手的，你是被推过来的。”
他没否认。
也没承认。
只是站在原地，机械臂垂着，右手慢慢从脖子上移开。那一块皮肤现在看起来正常了，可我刚才看得真仟—那黑丝退进去的时候，像活的。
狗王没放松，一直盯着他，喉咙里的呜噜声没停。
“你们护不住所有东西。”疤脸队长 finally 了句新话，声音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完，他转身，沿着维修通道往侧翼走，脚步没回头，影子被远处残存的能量光照得又细又长，最后消失在一堆废弃冷却管后面。
我没追。
追不上。
这种人，背后牵着线，你现在打倒他，明换个地方又会爬起来，嘴里喊的还是同一句台词。
“他刚才……是不是清醒了一瞬？”周雅靠在塔边，手还在揉太阳穴，忆瞳用久了会疼，像偏头痛。
“嗯。”我，“就在黑丝退回去那会儿。”
“明能挣脱。”她喘了口气，“不是完全被控。”
“可他也了，任务没变。”我看着那堆冷却管，“人可以醒，命令还在。”
狗王走回来，在我脚边坐下，项圈的光弱了，但还在震，频率和之前不一样，像是在记录什么。
“它记得那个频率。”周雅低头摸了摸狗王的头，“银苹果刚才不只是驱赶，它在采样。”
我点头。
这狗现在不光会治伤，还学会留证据了。
“潮汐琴的事得告诉杨默。”她。
“先别。”我拦住她，“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三艘船，再加个‘盟友带毒’，容易炸。”
“可我们不能装不知道。”
“不是装。”我看向平台上那些静静躺着的异星神器，“是得想明白怎么开口。你这些家伙，哪个脖子下面没藏点黑丝？咱们现在站的这块地，会不会下一秒就塌了？”
她没话。
远处，星空安静得反常。没有跃迁波动，没有能量喷流，连风都停了。只有信号塔残骸里偶尔传出一点电流的滋啦声，像谁在偷偷打电话。
狗王突然站起来，耳朵又竖了起来。
不是冲，也不是冲疤脸刚才消失的方向。
是冲着脚下。
我低头。
地面没什么异常。金属板、碎石、几根断裂的电缆。可狗王的项圈又开始震了，这次是短促的脉冲，一下一下，像在数数。
“怎么了？”我问。
它没理我，低头闻了闻一块地板接缝，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一下。
下面压着半片破碎的显示屏，沾着灰，屏幕裂了，但还能亮。上面滚动着一段残缺的数据流，全是乱码，可最后几个字符我认得——是织网者底层协议的校验码。
我蹲下，用手抹掉灰。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警告：信号源污染度47.2%】
下面还有一行字：
【检测到非共生型信念载体，建议隔离】
“操。”我低声骂。
这不是ALphA的系统。
是织网者自己留的后门警报。
它早就知道，有些回应者不对劲。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周雅站在我身后，声音轻得像自语，“是跟着信号来的猎犬。”
“猎犬还知道回家。”我关掉屏幕，“这些是被人牵着绳子，专往火坑里带路的。”
狗王用头蹭了蹭我胳膊，然后转向周雅，轻轻呜了一声，像是在：我在这儿。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项圈，银光在她指尖跳了一下。
“得让杨默看看这个。”她。
“再等等。”我站起来，看向观测站主控台方向，“等他处理完上那三坨铁疙瘩。现在告诉他，等于让他一边开车一边换轮胎。”
她点头，但手一直没离开狗王。
远处，那三艘清扫舰依然悬着，不动也不退。像三把挂在头顶的刀，拔不出来，也落不下来。
狗王突然又低吼了一声。
这次是冲着主控台背面的通风井。
我眯眼看了过去。
井口盖板有点歪，像是最近被人动过。边缘的灰尘有擦痕，不是风刮的，是金属摩擦留下的。
“有人来过。”我。
“不止一次。”周雅盯着那缺口，“脚印重叠了。”
我没再话。
疤脸队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清道夫的触手，早就伸进来了。
它不用打仗，它只要等着，等我们自己把门打开。
狗王走到周雅身边，用脑袋轻轻顶她手心，像是在：别怕。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吹了声口哨。
短，急，三声。
是我们约定的集结信号。
没喊名字。
但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