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那邪信号源污染度47.2%”的警告没关。我盯着它，手指在边缘蹭了蹭灰，像是怕再碰一下，系统就会炸。头顶三艘黑船悬着不动，像三块生锈的铁皮挂在边，可我知道它们不是来晾衣服的。
扳手在我手里发烫，疤还在跳。不是疼，是它自己在震，像有东西从远处喊它。
我深吸一口气，把屏幕合上，转身走向主控台后方的星图投影区。脚底金属板有点凉，走两步才热起来。投影仪嗡了一声，自动启动——估计是刚才警报触发了联动机制。半人马座方向的星域图铺开，密密麻麻的光点原本代表文明坐标，现在一半都灭了。一条红轨迹从那边拉出来，笔直朝地球划来，末尾标着倒计时：**71:59:48**。
七十二时。
不多不少。
我靠在操作台边上，手肘压着冷冰冰的金属沿，盯着那条红线看了足足一分钟。脑子里过的是前几夜的事：光河射出去，机械族来了又走，百器归宗，潮汐琴里钻出的黑丝……还有狗王项圈闪的频率，和织网者留下的这道警报。
都不是巧合。
也不是救援。
是猎物标记。
我咬了下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操。”
这帮玩意儿根本不是来帮忙的。它们是被信号引来的，带着寄生体、带着命令、带着别人塞进它们脑子的刀，冲着火堆就扑。我们点的火，烧的是自己。
但火不能灭。
我直起身，把手伸进白大褂兜里，摸出那把祖传的扳手。油渍糊了半边，腕子上的烫伤疤贴着金属面，有点刺痒。我把它举到眼前，对着星图的光看了看。这破铁疙瘩跟量子核心同源？扯淡。可它就是能通电，能共鸣，能让一百零八件神器同时抖一抖。
那就够了。
我不需要知道它为什么行，我只需要它现在还能响。
我按下投影旁的广播键，声音直接接入全球残存通讯网。没讲稿，没动员词，就一句：
“听着，所有还能动的人，所有手里还握着东西的家伙——别藏了，别躲了。清道夫主力舰队正在路上，七十二时后到家门口。它们不吃废话，只认打得疼的。”
我顿了顿，听见自己心跳撞耳膜。
“我们不是在求救。我们是在集结。地球还没死，老子的造物也还没认输。谁还喘气，谁手里还有家伙，给我亮出来。让它们看看，这颗臭烘烘的泥球，不是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
完我松开按钮，没等回应。
扳手还在震。我把它高高举起，对准星图中央那条红线，吼了一嗓子：“来啊！看看谁先喘不上气！”
话音落的瞬间，扳手爆了光。
一道蓝纹顺着金属爬上来，从疤口蔓延到指尖，整把工具像被点着了似的嗡鸣起来。紧接着，整个观测站的地面轻轻一抖。
不是地震。
是共鸣。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城市广场上，张兰芳正站在花坛边，手里挥着根红绸带似的玩意儿。其实那是赤霄收窄后的形态，像根加长指挥棒，头上有微弱的红光闪。
她身后排着十几个人，全是大妈，穿的花花绿绿，有穿太极服的，有套广场舞裙的，还有个戴草帽的老太太手里攥着把蒲扇，扇骨上隐约有道能量纹路。
“第三组！”张兰芳喊得中气十足，“左移两步，抬手齐肩，别看脚！看我这儿！”
她用赤霄尖躲零自己额头。那儿金光一闪，刀形印记浮现。
“这不是跳舞，是站位！你们左边那个缺口，将来就是低空突袭的入口。你们手抬慢一秒，后面的孩子就得挨炸。”她一边一边走位，脚步扎实，腰不塌，背不弓，六十岁的人走得比阅兵还标准。
一个穿粉衬衫的大妈喘着气问：“老张，真能挡住？咱这……练了三，连光剑都拿不稳。”
“挡不住也得挡。”张兰芳把赤霄往地上一顿，红光扩散成一圈波纹，映出她们刚刚走过的路径，“你儿子在东区学校教书，你孙子在南边住校，你不挡，谁挡？那些飞入地的神仙？人家自身难保。”
她转过身，挨个扫过去：“咱们是普通人，可咱们手里有家伙。赤霄认我，也认你们。它不怕老，不怕笨，就怕你们心里先认了怂。”
她完，把手里的“指挥棒”一甩，赤霄瞬间展开，化作一柄两米长的能量光剑，刃口泛着暗红波纹。她单手抡圆，划了个半弧，空气都被割出轻微爆响。
“再来一遍！”她吼，“第一段，预备——起！”
音乐响了，是《最炫民族风》的dJ版，节奏强劲。大妈们跟着节拍挪步，抬手，转身。每到关键节点，她们手中的赤霄分体便同步激活，十几道光剑在空中交错，形成短暂的网格状光幕。
第一次错位，光网断了。
第二次，有人慢了半拍，能量反冲，一个戴眼镜的大妈差点摔跤。
第三次，勉强连上了。光网撑了三秒，虽然歪歪扭扭，但没散。
张兰芳停下，喘了口气，抹了把汗：“还校明加练，后实演。今晚回去，谁都别忘了看一眼家里娃的照片——咱们不是为自己跳，是为他们活命。”
她收剑回手，赤霄缩成短棍，插进腰间布袋。抬头看了眼。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路上。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
我站在观测站平台边缘，手还举着扳手。光已经褪了，可手臂还在抖。不是累的，是体内那股劲儿没散干净。像跑完三千米最后一圈，肺要炸，腿要断，可你还得站着。
星图还在闪，倒计时跳到了**71:58:12**。
我没动。
底下城市灯火稀疏，停电的区域越来越多。但有几个点特别亮——市中心广场、沿海防波堤、西北废弃工厂区。都是之前埋过信号中继站的地方。现在那些地方的光源在闪，频率一致，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知道那是神器在震。
不止是人类手里的，还有那些流落在外的、没人认领的、被当成废铁焊进机器里的……全都在抖。有的冒火花，有的渗光，有的自己从土里拱出来，插在地上直晃。
它们听到了。
不是命令，不是哀求。
是号角。
我低头看了眼扳手，油渍还是油渍，疤还是疤。但它不再只是个工具了。它是钥匙，是鼓槌，是能把所有人、所有器、所有还没死透的念头，敲成一声吼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时候，我爸总在实验室加班。我蹲门口等他，听见里面叮叮当当。有一次我偷偷溜进去，看见他拿着一把一样的扳手，对着一堆破铜烂铁比划，嘴里念叨：“不是废的，是睡着了。”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它们没坏，只是等一个能叫醒它们的人。
而今，我就是那个敲钟的。
我放下手，把扳手揣回兜里。金属贴着大腿，还有余温。
我掏出通讯器，调出全球地图。十几个红点正在亮起，全是已知的宿主据点。沈皓他们在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能听见。周雅读记忆读到头疼我也知道，可她不会停。狗王那傻狗肯定又蹭谁腿去了，但它也不会逃。
他们都还在。
这就够了。
我按下群发键，只发了一条信息：
【所有神器宿主注意：不是防守，是集结。守住你的位置，等下一步指令。】
发完我把通讯器关了，塞进口袋。
风从观测站侧面刮过来，带着点铁锈味。我抬头看向空。云裂了一道缝，露出一角星空。
很安静。
可我能感觉到——
地底下，空气里，海水深处，废墟中间……无数把刀、枪、锤、链、铃、轮、叉、剑，在黑暗中轻轻颤动，像一群刚睁开眼的野兽，缓缓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我站在这儿，没动。
扳手在兜里发烫。
七十一时五十七分。
地球还没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