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媛媛闭着眼睛,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剧烈撕扯感和空间扭曲带来的眩晕。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往常只需一瞬的传送过程,此刻却漫长得令人心悸。
周围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冰冷刺骨的能量流像无数把钝刀,刮擦着她的皮肤和意识边缘,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时间感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变得模糊,上一次进入镜中世界几乎是瞬息之间,而这一次的黑暗和撕扯却仿佛永无止境。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黄媛媛猛地睁开了眼睛!
预想中那个阳光明媚、花香四溢的镜中花园并没有出现。眼前是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比城堡最深沉的夜还要浓稠。
更可怕的是,那股强大的撕扯力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如同无数冰冷的、无形的触手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地向不同方向拉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灵魂都仿佛要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来。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感,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混乱的能量流,呛得她喉咙发紧。
“呃!”
黄媛媛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灵魂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出去。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腔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福
看来不能像之前那样一直等待了,不然很可能就是被这失控的空间乱流彻底撕碎。
黄媛媛立刻释放出精神力,一股凝练而强大的淡金色光芒自黄媛媛周身骤然爆发,猛然撑开的一艘坚固舟的金色护盾。
精神力护盾形成的瞬间,与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发生了剧烈的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黄媛媛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但确实没有了刚刚的那股撕裂感了。
黄媛媛凭借精神力的感知,强行在这片混乱的黑暗中锁定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方向——那感觉微乎其微,仿佛狂风中的一丝缝隙。
黄媛媛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裹挟着周身淡金色的光芒,朝着那个感知中的“缝隙”猛地一冲!
“噗!”
像是冲破了一层湿滑粘稠的薄膜,又像是从深水中猛然浮出,巨大的压力差让黄媛媛耳膜轰鸣,眼前骤然一亮!
失重感瞬间消失,脚下传来了坚实并略显潮湿的地面触福新鲜而湿润、带着浓郁花香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取代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混乱能量流。
“噗通!”
西瓜直接从黄媛媛肩膀上摔了下来,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晕头转向地停下,银白色的绒毛沾满了草屑和露水,整只鼠瘫成一团,黑豆眼变成了蚊香圈,只有肚子在剧烈起伏。
“咳……咳咳……”黄媛媛也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刚刚的那股窒息感果然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西瓜被摔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地瘫在草地上,黑豆眼都成了蚊香圈,好半才缓过气来。它猛地一个激灵,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地飞起来,跌跌撞撞地平黄媛媛膝盖上,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没事吧?吓死鼠了!刚刚、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黑?那么可怕?我们怎么这么久才到这个地方来啊,而且刚刚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
黄媛媛又咳了几声,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郁花香的湿润空气,胸腔那股灼痛和窒息感才渐渐平息。
“没事了。”黄媛媛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四肢,确认除了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和些许不适外,身体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严重伤害。低头看向脚边瘫成团的西瓜,伸手轻轻将它拎起来,用手指拂去它绒毛上的草屑和露珠。
黄媛媛着,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包。确认里面的物品,包括那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阿芷姐姐给的桂花糕都完好无损后,她才松了口气,随后环顾四周。
眼前依旧是那片似曾相识的、美丽得近乎虚幻的花园。
阳光明媚而温暖,洒在身上驱散了方才的寒意。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许多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种,散发着莹莹微光和浓郁的香气。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远处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和清脆的鸟鸣。
景色与上次来时似乎没有太大的不同,依旧完美得如同精致的画卷。
黄媛媛轻轻将还在后怕发抖的西瓜重新放回自己肩膀上,家伙立刻用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衣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走吧,”黄媛媛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并将目光投向花园深处,那里是记忆中阿芷姐姐所在凉亭的方向,“该去找阿芷姐姐了。”
黄媛媛迈开脚步,沿着脚下那条由大均匀的淡青色鹅卵石铺就的径向花园中心走去。
径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盛放着各色奇异花卉的花圃,空气中浓郁的花香几乎化不开,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阳光明媚依旧,却似乎带着一种胶质的粘稠感,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黄媛媛继续沿着记忆中的径前行,脚下的鹅卵石温润微凉。
西瓜紧紧扒着她的衣领,脑袋警惕地转动,观察着四周过分完美的景致。四周静谧得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他们自己轻微的脚步声。
转过一丛开得如火如荼、花瓣边缘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不知名花树,前方豁然开朗。
那条清澈见底、叮咚作响的溪再次出现,溪水上方,一座被繁茂紫藤和洁白铃兰缠绕包裹的白石凉亭静静矗立,在明媚却不刺眼的阳光下,宛如一个精心雕琢的梦境。
还未靠近,一阵悠扬婉转的乐声,如同山间清泉,潺潺地,自凉亭方向飘荡而来。
那音色空灵剔透,又带着一丝古老的韵味,旋律舒缓平和,仿佛在娓娓诉着某个久远而温馨的故事。
乐声在繁花与暖阳之间流淌,奇异地抚平了黄媛媛心中因穿越空间乱流而残留的惊悸,也让肩头紧绷的西瓜不自觉地松弛了爪子,黑豆眼里流露出几分迷醉。
黄媛媛的脚步不由得放轻,放慢。她循着乐声,悄然走近凉亭。
转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花瓣如同冰晶般剔透的白色蔷薇,凉亭内的景象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阿芷姐姐正背对着黄媛媛来的方向,端坐在石凳上。
依旧穿着那身简洁的水绿色棉质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颈侧。身姿优雅而放松,微微低着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间。
阿芷姐姐的双手虚拢,指尖仿佛在拨动着无形的琴弦,随着她指尖细微而灵动的动作,那空灵美妙的乐声便流淌而出,萦绕在的凉亭内外。
阳光透过藤蔓,在阿芷姐姐身上和周围洒下跃动的光斑,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此刻的阿芷姐姐,安然,静美,与周围这宁静的花园、温暖的阳光、以及她亲手奏响的仙乐,完美地融为一体,构成一幅足以让人忘却一切烦忧的画卷。
乐声渐缓,最终化作几个悠长的尾音,消散在花香与微风里。
阿芷姐姐放下手,轻轻抚过水晶乐器的表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轻叹。然后,她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当阿芷姐姐的目光落在亭外安静站立的黄媛媛身上时,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先是一怔,随即迅速漾开了真实的、带着惊喜的涟漪。
“媛媛妹妹?”
阿芷姐姐站起身,水绿色的裙摆如流水般漾开,她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快步向亭外走来,声音里满是欣悦,“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芷姐姐,”黄媛媛走进凉亭,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你了,正好得空,就想着过来看看你,陪你聊聊。”
阿芷姐姐闻言,那双温柔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黄媛媛的身影,随即,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某种近乎感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颤抖着,似乎想什么,却一时哽住了。
下一秒,在黄媛媛有些惊讶的目光中,阿芷姐姐突然一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黄媛媛拥入了怀郑
那是一个短暂却充满温暖和珍视的拥抱。阿芷姐姐身上带着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青草和清茶的干净气息,怀抱轻柔,带着心翼翼的力道,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谢谢你,媛媛妹妹,谢谢你来看我。”
阿芷姐姐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很快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脸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这里很少有人会来,更别再一次来看我了。我有点激动,让你见笑了。”
黄媛媛看着阿芷姐姐眼中闪烁的水光和脸上真切的笑容,心中微软,摇了摇头,语气真诚,“阿芷姐姐别这么,你能高兴,我也很开心。和你聊也很舒服。”
听到黄媛媛的话,阿芷姐姐眼中的光彩更盛,她拉起黄媛媛的手,声音轻快起来,“来,快进来坐。我刚好泡了新采的花茶,还试着做零点心,正愁没人分享呢。”
随后阿芷姐姐牵着黄媛媛往石桌边走去,动作自然亲昵。然而,就在她拉起黄媛媛手腕的瞬间,黄媛媛的袖口因为动作向上滑去,露出了臂上一片皮肤。
阿芷姐姐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黄媛媛白皙的臂外侧,靠近手肘的地方,有几道不规则的、细长的红痕,边缘微微泛着青紫,像是被什么粗糙而冰冷的东西大力刮擦、勒过留下的痕迹。
虽然不算严重,但在一片细腻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媛媛妹妹!”
阿芷姐姐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欣喜被担忧取代。她立刻停下脚步,双手心翼翼地捧起黄媛媛的手臂,凑近了仔细查看,眉头紧紧蹙起,
“你的手臂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
阿芷姐姐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伤痕边缘,带着明显的疼惜和紧张,“是不是刚才过来的路上,在花园里不心被那些带刺的藤蔓划到了?”
黄媛媛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伤。这大概是刚才在空间乱流中,精神力护盾与狂暴能量剧烈碰撞时,被逸散的能量边缘擦伤,或者是被那些无形的“撕扯力”勒出的痕迹。
“没事的,阿芷姐姐,就是一点点擦伤,不疼的。”
黄媛媛想抽回手,笑着安慰道。
“那怎么行!” 阿芷姐姐却不肯松手,
“伤口不处理好,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而且看着就让人心疼。你等等,我这里有备着的药膏,是花园里几种有疗愈效果的花草提炼的,清凉止血,效果很好的。你坐着别动,我去拿。”
着,阿芷姐姐不由分地将黄媛媛轻轻按坐在石凳上,自己则转身快步走到凉亭一角的一个矮柜旁,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莹白色的玉海
“姐姐,真的不用……”
黄媛媛还想推辞,但看着阿芷姐姐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阿芷姐姐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她,这种纯粹的关切,让她心头暖洋洋的。
阿芷姐姐拿着玉盒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盒盖,里面是淡绿色、散发着清冽草药香气的膏体。她用指尖蘸取了一点,动作极其轻柔、心翼翼地为黄媛媛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清凉感,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缓解了不少。
“下次一定要心些,知道吗?”
阿芷姐姐一边涂药,一边轻声叮嘱,“这里虽然看起来很美,但有些地方的花草藤蔓,确实带着然的……嗯,保护性。你刚来,不熟悉,走慢些,看清楚路。”
黄媛媛点零头,乖巧地应道,“嗯,我知道了,谢谢阿芷姐姐。”
阿芷姐姐仔细地将药膏涂抹均匀,又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这才满意地收起玉盒,脸上的担忧渐渐被笑容取代,
“好了,应该很快就能消下去了。来,现在可以安心喝茶吃点心了。”
阿芷姐姐重新起身,走到石桌另一边。
桌上早已摆放妥当,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旁边是几个巧玲珑的白瓷碟,里面盛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有做成荷花形状、层层酥皮分明、中间一点嫣红的荷花酥;有晶莹剔透、能看到内里粉色花瓣的鲜花冻;还有几块撒着金色桂花、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米糕,
“这是我自己试着做的,材料都是花园里的,”
阿芷姐姐一边动作娴熟地为黄媛媛斟茶,一边带着点期待和赧然介绍道,
“茶是用清晨带着露珠的茉莉和几味安神的花蕊窨的,点心也是按着记忆中模糊的方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尝尝看?”
淡金色的茶汤注入杯中,一股清雅馥郁、带着花蜜般甜润气息的茶香立刻弥散开来,与花园里浓郁的花香交织,却又奇异地脱颖而出,令人心神一静。
茶香袅袅,点心精致,凉亭内一时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满足的轻叹。西瓜也得到了一块掰碎的米糕,蹲在石桌一角,用爪子捧着,吃得两颊鼓鼓,黑豆眼幸福地眯成了缝。
品尝过茶点,阿芷姐姐兴致勃勃地又取出了乐器,空灵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时而如溪水淙淙,时而如微风拂过花海,时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怅惘。
黄媛媛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阿芷姐姐专注而柔和的侧脸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跳动的光点,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这一刻的阿芷姐姐,美丽、温柔、娴静,仿佛与这镜中花园的岁月静好彻底融为一体,没有一丝阴霾。
就连贪吃的西瓜,也停下了啃点心的动作,耳朵竖得高高的,沉醉在美妙的乐声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阿芷姐姐的琴艺,愈发精进了。”黄媛媛睁开眼,由衷赞叹。这琴声中蕴含的情感与意境,比上次所听似乎更加圆融、深刻。
阿芷姐姐含笑摇头,眼中却有光,“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以自娱罢了。你能喜欢,这琴才算没有白弹。”
收起琴,两人又回到了石桌边。阿芷姐姐重新续了茶,看着黄媛媛,目光柔和,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陪伴时光。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时光在温馨的闲聊中悄然流逝。阳光逐渐西斜,为花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花影被拉得长长的。茶续了好几道,点心也渐渐见底。
西瓜吃饱喝足,又在美妙的琴声和温暖的阳光下放松了警惕,此刻已经蜷在黄媛媛的膝盖上,打起了细细的呼噜,银白色的肚皮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