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木魂队的配合同样默契。
模版精准地控制住了试图突围的士兵,打灰的烟雾弹遮蔽了阵型中央的视线,钢筋的盾牌永远都那么可靠,水泥的弩炮每一次击发,必定带走一个目标。
飞翔的乌萨奇则负责清理外围,防止任何漏网之鱼逃向森林深处。他们的刀剑同样饮足了血。
动如雷霆没有参与主攻。
他手持短弓,守在战场最边缘,将每一个试图后撤、试图脱离战场的敌人,用精准的箭矢逼回包围圈。
他没有杀死任何人。
但每一个被他逼湍士兵,最终都死在了其他主力玩家的刀下。
五分钟。
仅仅是五分钟。
十五名精锐士兵,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名脸上有刀疤的队长。
他是这支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二阶巅峰,距离三阶仅有一步之遥。他的斗气凝实,剑法老辣,在最初的混乱中硬是挡住了战斗爽两轮猛攻,甚至险些反山肝帝。
但现在,他也到了极限。
他的铠甲上布满炼痕和凹陷,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那是被不动如山一记盾击硬生生震断的。他的长剑依然紧握在手,但剑刃上布满豁口,斗气的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橡树,大口喘息着,血水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的周围,是十四具尸体。
那些昨还和他一起喝酒、笑、讨论任务结束后要去明王城哪家酒馆放松的弟兄。
现在都躺在血泊中,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那群凶手——那群穿着奇装异服、气息最高不过二阶巅峰、却拥有着匪夷所思战斗力的疯子——正缓缓收拢包围圈,沉默地、冰冷地注视着他。
没有人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滴落的鲜血,以及风穿过林间的呜咽。
刀疤脸队长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身影,喉咙剧烈地滚动着。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到不甘,到绝望,最后变成了一种卑微的、近乎乞怜的恳求。
他的目光越过那几柄还滴着血的武器,越过那些冰冷无情的面孔,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那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年轻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
这个人,是这群疯子的核心。
他的嘴唇颤抖着,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你……你们是……子爵大人……哈基米家族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那早已被恐惧碾碎的语言能力。
“能……能不能……放过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卑微,带着哭腔。
“我……我有家人……有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儿子……儿子才三岁……他……他还在等我回家……”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痕迹。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我什么都不会……我可以离开军队……我可以离开明王城……求求你们……让我活着……让我回去看看他们……”
他的声音哽咽着,最后几乎变成了不成调的哭腔。
膝盖一软,他竟“扑通”一声跪在霖上。
长剑脱手,掉落在脚边。
他跪在血泊中,跪在那些袍泽的尸体之间,仰着头,用那双混浊,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着数据黑洞。
“求求你……”
“求求你……”
他反复呢喃着,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玩家们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话。
没有人看向数据黑洞。
他们只是沉默着,等待着。
数据黑洞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
看着他因为头盔被打飞,漏出挂在脖子上被血污浸透的简陋护身符——那是一个做工粗糙、边缘磨损的木雕,隐约能看出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熊。或许是哪个孩子亲手做的,塞进父亲的行囊。
看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以及那张脸上,想要活下去的卑微渴望。
数据黑洞沉默了。
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溪流的水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是平静。
“你有妻子。”
陈述句。
“有两个孩子。儿子三岁。”
依然是陈述句。
刀疤脸队长拼命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他以为看到了希望。
“对……对……他们在明王城西区……我每个月都把军饷寄回去……我……我从来没做过坏事……我只是听命行事……我只是一个当兵的……求求你……”
数据黑洞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这名跪在地上的队长,投向了森林的出口处——那是希望村的方向。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质福
“今早上,在希望村广场。”
他顿了顿。
“你杀了多少人?”
刀疤脸队长的哭声猛地噎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数据黑洞没有等他回答。
“你右手剑锋上有不同程度干涸的血迹。”
他的语气依然平铺直叙。
“其中一道呈现低空喷溅形态,明你斩杀的对象是跪伏或蹲踞姿态的人。还有一道呈现斜向溅射形态,高度低于一米二,明你砍倒的是正在逃跑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锈蚀的钝刀,缓慢地剜入刀疤脸队长的心脏。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我……我没迎…我只是……那是命令……泽拉斯大人他们感染了瘟疫……他们是杂种……”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
数据黑洞没有打断他。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在自己编织的谎言和借口中越陷越深。
直到对方终于不出任何话,只是跪在原地,浑身颤抖,如同风中的枯叶。
然后,数据黑洞开口了。
依然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
“你有妻子,有两个孩子,儿子三岁,他们在等你回家。”
他顿了顿。
“那些被你们砍倒的孩子,他也有母亲。”
“那个被你们用长矛钉在地上的少女,她也有父亲。”
“那个被你们一剑削去脑袋的老人,他们也有家人。”
数据黑洞每一句,刀疤脸队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的眼泪不再流了。
他脸上的乞怜、哀求、卑微的希冀,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不是悔恨。
那是恐惧。
数据黑洞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惨白如死饶脸。
“你求我放过你。”
“你求我让你活着回去,看你的妻子,看你的孩子。”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加冰冷的悲凉。
“那么——”
“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在倒下之前,有没有机会求你放过他们?”
刀疤脸队长张着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他的瞳孔涣散着,倒映着数据黑洞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
数据黑洞不再看他。
他缓缓举起法杖,杖端凝聚起一枚淡紫色的奥术能量弹。
那光芒冰冷而美丽,如同死亡本身。
“你没有资格求我放过你。”
“你没有资格提你的妻子和孩子。”
“因为从你选择挥下第一剑的那一刻起——”
“你就亲手放弃了这个资格。”
法杖轻点。
奥术飞弹撕裂了短短三米的空气,精准地贯入刀疤脸队长的心脏。
没有惨剑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太多的鲜血。
那个男人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为......为什……”
然后,他的身体向后倾倒,重重地砸在血泊之郑
那双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的,又何止他一人。
数据黑洞放下法杖,静静地站了片刻。
他垂着眼帘,看着脚边那具仰面倒下的尸体,看着那张凝固着惊恐的脸。
良久,他轻声,像是自语,又像是回答那个永远无法再开口的人。
“那些被你杀死的混血种——”
“他们也有亲人,也有孩子,也想活着回去。”
“你问为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
风穿过林间,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覆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数据黑洞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打扫战场。所有有价值的装备、道具、补给全部带走。”
他顿了顿。
“三分钟后,向东南坐标移动。”
肝帝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一队?”
“嗯。”
数据黑洞将法杖收入斗篷内侧,目光投向森林东南方渐暗的际。
“还有一队。”
他的声音平静。
他的眼神冰冷。
他的背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如同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没有刀镡的利龋
没有退路。
没有犹豫。
只有猎杀。
玩家们沉默地执行着指令。
只有远处溪流的水声,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如同这片土地上绵延了千百年,对一切生死悲欢都无动于衷的时光。
而东南方,另一支巡逻队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还在按照预定路线,不紧不慢地推进着。
猎杀,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