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分,尖刀营驻地。
没有嘹亮的军号,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压低的口令声、装备检查时细微的碰撞声、以及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所有人像一颗颗即将压入弹匣的子弹,沉默而精准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连在检查空降装具,二连在分配弹药基数,三连在最后确认火力部署,侦察排在调试观测器材。
每个人脸上都涂着厚重的伪装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只有冷静。
木兰排驻地,女兵们已经全副武装。
丛林作战服,战术背心上挂满了装备模块,头盔上固定着最新款的夜视仪基座,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
她们在各自的位置上,最后一遍检查个人装备。
苏婉宁正调试着手中的战术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加密的数据流,那是童锦建立的临时指挥网络。
“排长。”
秦胜男检查完装备,走到苏婉宁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听闻这次任务,可能要等登机前才会最终下达?”
苏婉宁头也未抬,手指在设备上快速滑动:
“嗯。红军最高指挥部直接掌控部分关键单位,确保最大战术突然性。我们的任务细节,可能要到起飞前才会解密。”
她抬眼,目光扫过帐篷里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伪装油彩让她们的面容模糊,但眼神明亮而沉静,像淬过火的钢。
“不管什么任务。”
苏婉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记住我们演练过的一切,记住——”
她顿了顿。
“我们是尖刀中的刀尖。”
“是!”
九道声音同时应和,低沉而有力。
营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信兵跑进来,手里攥着个密封指令袋。袋子正中印着醒目的“绝密·演习指令”红字,封口处严严实实贴着两道封条。
他径直跑到营部前的空地上。
孟时序正和几个连长站在那儿,做最后一遍部署核对。
“报告营长!最高指挥部紧急指令!”
通信兵立正、敬礼,将指令袋双手递上。
孟时序接过来,利落地撕开封条。
他动作很稳,但紧挨着站的三连长注意到,营长撕开第二道封条时,指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指令袋里只有一页纸。
电文格式,密码打印。
孟时序的目光迅速扫过纸面,向来沉静的脸上,眉头极轻微地收了一下。
那蹙动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像错觉。紧接着,他的神情便恢复成一贯的平静,那是指挥员临战前应有的、掌控全局的平静。
可这平静底下,仿佛有什么在无声翻涌。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投向列队完毕的尖刀营。
全营已按登机序列整齐肃立。迷彩方阵浸在黎明前的微光里,钢盔、枪械、背囊……一切就位,只待最后一声令下。
孟时序拿起便携式扬声器。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波澜:
“各连排注意。”
全场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根据最高指挥部最新指令,调整登机序列与任务分配。”
他稍作停顿,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向尖刀营队列最右侧——木兰排所在的位置。
“一连,一号运输机,原突击任务不变,目标A7区。
二连,二号机,目标b3区,任务改为侧翼掩护。
侦察排,三号机……”
他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量过。
念到“木兰排”时,声音极短暂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继续开口,声线依旧听不出情绪:
“木兰排,任务变更。”
整个待命区域,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
“脱离尖刀营主力作战序粒”
孟时序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空气:
“由演习最高指挥部直接指令,即刻起,编入‘猎鹰’特种大队突击队指挥体系,协同执挟利券行动的敌后渗透、侦察与破袭任务。”
命令落地。
木兰排的女兵几乎同时眼神一凝。
队列里传来一丝极轻的抽气声,是阿兰。她立刻咬住嘴唇,把后半截声音死死咽了回去。
脱离主力?
和“猎鹰”一起行动?
还是“利缺行动!
那是这次演习里,红军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敌后破袭任务,目标直指蓝军指挥枢纽与关键通信节点!
这和她们反复演练了三周的正面突击、引导打击任务,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苏婉宁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表情,脑中却已高速运转。
最高指挥部直接指令,这意味着决定跳过了师、旅、营三级,直接来自她们所在红军的最高指挥部。
编入猎鹰指挥体系,意味着她们将接受凌云霄的直接指挥。
“利缺行动——意味着她们要从空中渗透至蓝军纵深,在敌人心脏地带执行破袭。
风险加倍,难度加倍。
但,机会也加倍。
孟时序的声音再次响起:
“木兰排,立即前往四号集结区,与‘猎鹰’大队汇合,统一登机。具体任务简报,由‘猎鹰’现场下达。”
他完最后一句,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那眼神里有信任、有重廷有担忧,还有一丝……
她看不透的复杂。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立正,转向木兰排。
九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目光里有惊诧,有不解,但更多是等待命令的绝对专注。
“木兰排——”
苏婉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任务变更。脱离主力,编入猎鹰指挥体系,执挟利券行动。”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问题吗?”
短暂的寂静。
然后,九道声音同时响起:
“没有!”
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苏婉宁点零头。
她转向孟时序,立正、敬礼:
“尖刀营木兰排,奉命前往四号集结区!”
孟时序抬手回礼。
礼毕,他看着她眼睛,低声了一句:
“注意安全。”
苏婉宁用力点了下头。
她转回身,面向她的兵:
“木兰排——向右转!”
唰!十个人同时转身,动作利落如一人。
“目标四号集结区——跑步走!”
脚步声踏破了黎明的寂静。
十道身影背着沉重的背囊,持枪向营地东侧跑去。迷彩服渐渐融进微光里,最终消失在帐篷与车辆的阴影郑
孟时序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方向。手里还捏着那张电文纸。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攥得微微发皱。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没想到他孟时序,也会有这样放心不下、心头百转的时候。
沈墨走近,压低声音问:
“营长,最高指挥部怎么会突然……”
孟时序轻轻呼出一口气。
“执行命令。”
“把咱们自己的任务完成好。”
“是。”
沈墨终究没再开口,转身离开了。
孟时序将电文仔细折好,收进胸前的口袋。
她们要走的这条路,比他预想的更险,也更远。而她第一次参加这样规模的演习,能不能适应……
孟时序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飞吧。”
他低声自语。
“让我看看,你能飞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