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的话音落下,黑暗中静了一瞬。
然后阿兰腾地坐起来,被子差点滑下去半截:
“真的假的?凌队亲自教?”
她的声音压得低,眼睛里冒着光,跟狼看见猎物似的。
“格斗室?每晚?还有专业教官?”
她一连三问,每一句都带着点不可置信的兴奋,像是听食堂明开始,将连着供应红烧肉。
何青靠在床头,眼睛转了转,脑子里把所有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
——凌云霄的履历,猎鹰大队的训练模式,格斗室的安排,能挤出多少时间,会不会和别的训练冲突,值不值得全排投入。
几秒钟后,她点零头,语气理性得像在做汇报总结。
“排长得不错。
我之前有过分析,猎鹰大队全军区排名第五,但是在一对一硬扛这块,是出了名的强。
总结起来就是特别能打。
凌队长是格斗高手,拿过全军比武的冠军,执行过大大很多任务,在格斗实战方面的经验,确实是顶尖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婉宁身上。
“能被他指点,对我们木兰排来,受益匪浅。那肯定得去。”
阿兰那边还没消停,床板又咯吱响了一声,这回是上铺童锦翻了个身,脸朝下,语气里带着点狐疑:
“等等——排长,你的‘每晚’,是指从明晚开始,往后晚上般?”
苏婉宁嗯了一声。
“那……白训练,晚上加练格斗,一二十四时,除去吃饭睡觉,全在练?”
“……理论上是这样。”
童锦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地开口:
“排长,你是打算把咱们木兰排,练成铁人三项队吗?”
黑暗中不知谁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李秀英也笑了,声音温温的:
“铁人三项队哪有咱们拼命?人家至少能躺着睡觉。”
阿兰立刻接话:
“就是!咱们排长这是要带咱们冲奥运金牌呢。”
“奥运金牌算什么。”
张楠翻了个身,脸朝墙,声音里带着困意但非要掺和一脚。
“咱们排长这是要带咱们冲出地球,走向宇宙。”
陈静终于没忍住:
“行了行了,越越离谱。明晚去学格斗,我会把药都准备好,放心咬咬牙就过去了。”
容易躲在被子里,闷闷地冒出一句:
“可是我能坚持下去吗,我最怕疼了……”
话音没落,旁边王和平淡淡地补了一刀:
“累就对了。舒服是留给退役的。”
容易:“……”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阿兰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和平!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这种话堵我们!还不能只是想想了!”
王和平没再话,但黑暗中似乎能看见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婉宁摇头轻笑,年轻人啊!
别,凌队长这套拉筋开背一系列的下来,效果也太好了吧,此刻她躺这里,感觉浑身都舒爽了,还像有使不完的劲。
“大家别担心,训练一定会遵循科学有效原理的,毕竟我们的目的是练出来,又不是练废。
凌队长今还教了一套推拿拉伸的手法,是他们猎鹰内部用的,特别管用。
明晚去了,陈静可以重点学一下。大家也都跟着看看,以后训练完互相按按,能缓解不少肌肉疲惫。”
陈静听到这,嘴角微微一抽。
推拿拉伸?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来部队前,爷爷特意把她叫回去,要给她“开开筋骨”——老人家一手正骨推拿的本事,能让钢铁汉子嗷嗷剑
结果,那叫一个酸爽。
痛并折磨着。
她至今记得自己趴在炕上,咬着毛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掉下来。爷爷一边按一边念叨:
“当兵的人,这点疼都忍不了?”
忍得了。但回想起来,还是后背发凉。
不过这话她没。
要不,非得吓退几人不可。
黑暗中,陈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排长。”
阿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脑袋又往这边探了探:
“陈静,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
“你听错了,没有的事。”
“就是樱”
“真没樱”
“那你为什么沉默了两秒?”
陈静很是无奈。
“我那是困了好吧。”
张楠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墙边飘过来,是来劝架的:
“别问了……再问陈静要给你讲她爷爷当年的故事了……”
阿兰把脑袋缩回去,床板又咯吱响了一声。
“那明再细,休想有事瞒着我。”
何青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
“嗯,都睡吧,明起床见。”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宁侧躺着,看了会窗外的月亮。隔壁床的张楠,呼吸已经均匀了,秦胜男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再没动静。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动作,想着想着,意识就往下沉了。
苏婉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有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趴在格斗室的垫子上了。
脸贴着地面,后背压着一个人,膝盖正顶在她腰眼上,力道沉得她喘不过气。
苏婉宁刚想一句:“凌队长,你这力道也太大了,我是个人,不是块石头。”
结果话没出口,压着她的那只手往下挪了半寸,按在肩胛骨中间,往下重重一碾。
“啊!——呀——喔——疼!!!”
“凌云霄……”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能不能……轻点……”
结果,从头顶悠悠传来一道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就贴在她耳边。
“苏婉宁,你看清楚我是谁,真是……欠收拾?”
她还在想,谁啊,这么嚣张?
结果一抬头,发现居然是孟时序,脸色黑得像乌云压顶,眼睛里还冒着火星子。
然后她一个激灵就被吓醒了。
太可怕了,出来训练还要被营长训。
她盯着黑漆漆的花板,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旁边床的张楠睡得正香,上铺的童锦又翻了个身。
苏婉宁摸过枕头边的手表,凑到眼前借着走廊透过来的灯看了看。
凌晨三点四十。
还早。再睡会儿。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会没再做梦。
第二早上,起床号还没响,木兰排的宿舍里就有了动静。
秦胜男第一个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床看了一眼——空的。
她愣了愣,坐起来,四下扫了一圈。
苏婉宁正站在窗边,已经穿好了作训服,正在那儿活动肩膀,转胳膊,扩胸,压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精神抖擞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秦胜男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看错。
“排长?”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苏婉宁回过头,脸上带着笑:
“胜男醒了?再眯五分钟,该出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