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解释是——有人让这些“目击者”或“听闻者”闭上了嘴;
或者,让他们选择了“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李明达显然也不信。
他盯着孙大头,没有话,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孙大头额头上的汗意更明显了。
“孙捕头,”李明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你确定......你手下的人,都问清楚了?
每一户邻居,包括可能起夜的、睡得浅的,都问到了?
那更夫,可曾仔细盘问,他打更的路线、时辰,经过许家时的具体情形,与往常有无任何细微不同?”
李明达的问话,让孙大头的身体直接抖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县尊明鉴!
卑职......卑职岂敢不尽心?
弟兄们确实是挨家挨户问的,更夫自也是反复问了几遍......
许是......许是色漆黑,各家也是门户紧闭,睡得沉......
又或者,凶手手段确实高明......”
孙大头的解释苍白无力,眼神中的慌乱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站在门边阴影里的大壮,虽然年纪不大,他看着孙大头的这副模样,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孙捕头肯定没实话!】
要么是孙大头手下的捕快问话的时候敷衍了事,甚至根本没认真问;
要么就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威胁了那些邻居和更夫,让他们统一口径。
而能威胁孙大头和那些百姓的,在这常乐县里,除了那位郭县丞之外,还能有谁?
连大壮这个年轻汉子都能看清楚的问题,李明达、李柒柒、冯四儿他们三人,又如何会看不清?
李柒柒将孙大头的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那闪烁的眼神,僵硬的姿态,下意识的动作,以及提到“问清楚了”时那底气不足的腔调。
她几乎可以断定,孙大头是被郭县丞严重警告甚至威胁过了。
孙大头此刻夹在郭县丞与李明达这个县令中间,既不敢得罪郭县丞和他背后的势力,又害怕李明达这位新县令追责;
故而孙大头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内心之中只怕早已惶恐不安。
李明达自然也看出了孙大头的言不由衷和恐惧。
他没有立刻戳破,只是目光沉沉的看了孙大头许久,直看得孙大头后背发凉,几乎要跪下去。
良久,李明达才仿佛暂时放过此事,转而问道:“罢了。
许典史家中情况,你可曾了解更多?
其家世背景,在常乐县这几年的情形,细细予本官来。”
孙大头如蒙大赦,连忙擦了擦额角的汗,竹筒倒豆子般道:“回县尊,许典史是杭州府人士,三年前中的举,因着......因着吏部掣签,补了咱们常乐县典史的缺。
他来时,就是带着如今这位柴娘子,还有柴娘子与前头亡夫所生的女娘岚姐儿,以及那个厮青松。
听青松是许典史本族中的孤儿,无依无靠,许典史心善,就带在身边,既当厮,也算有个照应。
柴娘子腹中所怀,是许典史的骨肉,如今成了遗腹子......
唉,真是可怜。”
孙大头顿了顿,继续道:“许典史在任这三年,为人......方正,掌管刑名也算尽心。
只是他性子有些......有些孤直,不太爱与同僚过多应酬,除了公务之外,与同僚......也无甚交集了。
与郭县丞......与郭县丞的关系,也就是寻常,并无特别亲近,但也......也无甚龃龉。”
到最后一句,孙大头的语气有些迟疑,显然这话不尽不实。
李明达点零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许典史并非本地人,在常乐县根基不深,这也可能是他被害的原因之一——少了本地宗族的庇护。
他与郭文翰关系平淡,甚至可能因公务有过不快,这或许就是他成为“障碍”的缘由。
“好了,你先回吧。
许典史一案,仍需仔细查访,若有任何新的发现,无论大,即刻来报!”
李明达对着孙大头挥了挥手。
“是是是!卑职告退!定当尽心竭力!”
孙大头连声应着,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前厅,直到出了李家宅子的门,他才敢直起腰,长吁一口气,快步消失在夜色里,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仓惶。
孙大头一走,前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桌上的清茶早已凉透。
李明达重重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脸色难看:“这孙大头,分明是心中有鬼!
问询的结果,定是被郭文翰做了手脚!”
冯四儿冷哼一声:“这姓孙的,就是个墙头草,风往哪吹,他往哪倒。
看来郭文翰对他的控制不。”
李柒柒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郭文翰越是这样遮掩,越明他怕我们查出什么。
孙大头怕他,但我们未必就要怕。
他越是堵住这边的口,我们越要从别处找突破口。”
她看向李明达:“方才孙大头,许典史与郭文翰关系只是寻常,老四,你信吗?”
李明达摇头:“不信。
从昨日接风宴,到今日他对许典史之死的反应,两人之间绝不仅仅是寻常。
许典史......或许真的掌握了郭文翰的某些把柄;
或者,郭文翰觉得许典史是个可能坏事的‘变数’。”
就在这时,前厅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李明达道。
大壮得了允许,就开了门,进来的却不是护卫,而是冯五娘。
“四兄,老夫人,李县令。”
冯五娘拱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将门虎女的飒爽,“我在后院听孙捕头来了,想是禀报许典史之事。
不知......可有进展?
或许,我也能帮着参详参详?”
冯四儿对自己这个五妹妹的脾气和能力是了解的,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思路;
所以,冯四儿就看向李明达。
李明达点零头:“五娘子不是外人,请坐。”
冯五娘也不客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明亮的看向李柒柒和李明达:“方才我在门外略听了一耳朵,那孙捕头言语闪烁,恐怕没实话。
这郭县丞,问题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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掣签,即抽签,特指明代后期至清代选用官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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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法是将预写官职信息的竹签置筒,由候选官吏当堂抽取以决定任免,旨在减少人为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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