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设置在奥尔特云外围、最遥远的一处“帷幕”预置节点，在激活测试后的第七十三，突然传回一段持续仅0.3秒的异常空间读数，随即信号中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后续派出的无人侦察机抵达该区域，只发现了节点冰冷的残骸，以及残骸上残留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能量啃噬痕迹。
“是‘收割者’的侦察单位，或者……前锋。”联合指挥部内，气氛凝重。林凡司令员、江屿辰、苏芷晴、各文明代表（远程）齐聚。
“痕迹很新，不超过四十八时。”岩族的坚山长老分析道，“对方很谨慎，一击即走，没有留下更多踪迹。但方向……指向银河内侧，与我们预测的主力来袭方向一致。”
“它们在试探，也在清除障碍。”液态思维体汇流的意识冷静地分析，“‘星光帷幕’的节点能量特征与常规体不同，可能引起了它们的兴趣或警惕。”
“不能坐以待保”林皓白拳头砸在桌面上，“派舰队出去，沿着可能的路径巡逻，发现一个干掉一个！”
“冷静，林上校。”江屿辰摇头，“奥尔特云外围广袤无比，我们兵力有限，主动搜索如同大海捞针，反而可能分散力量。但我们需要眼睛，看得更远的眼睛。”
“默言者”的代表——一个悬浮在特制水晶中的光团——发出微弱的意识波动：“吾等……可以尝试。将意识……延伸至虚空的‘浅层’，感知……大规模的能量……无序扰动。但范围……有限，且……有被反向探测的风险。”
“云巅贤者”擅长的是对既定环境内灵粒子的精细感应，而“默言者”似乎能感知更抽象、更宏观的能量“流向”异常。
“值得尝试。”苏芷晴支持，“我们可以为默言者打造专用的灵能增幅阵列，依托现有的深层空间观测站，进行定向、间歇性的感知扫描，降低风险。”
就在新的侦察方案紧锣密鼓部署时，王峥星接到了命令。一架经过特殊改装、加装了最新型隐匿系统和“狮心共鸣”发生装置的型高速侦察艇“潜影”号，需要一位兼具高超驾驶技术、灵粒子亲和力以及丰富实战经验的机师，执行一项高风险任务：前往节点被毁区域，采集最完整的现场能量残留样本，并尝试追踪那微乎其微的能量逃逸轨迹。
“炎焰狮虎”被改装为可收纳入“潜影”号的特制机库，作为最后的保障。
“这是刀尖上的舞蹈。”任务简报会上，负责技术的工程师面色严肃，“‘潜影’号的隐匿系统理论上能避开常规扫描，但面对未知的‘收割者’技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旦被发现，生还几率……”
“我去。”王峥星没有犹豫。
林皓白想争，但被王峥星按住：“这次任务需要的是潜行和感知，不是强攻。你的‘无限不死鸟’太显眼了。”
三后，“潜影”号悄然驶离月球基地，如同滴入墨水的清水，很快消失在常规探测范围之外。艇内只有王峥星和一位沉默寡言的“默言者”作为感应向导。
航行是漫长而压抑的。外部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艇内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王峥星大部分时间保持冥想状态，维持着与吊坠、水晶的微弱共鸣，同时感受着“默言者”传递来的、关于外界虚空能量“质副的模糊信息。
终于抵达目标区域。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预置节点被撕裂成扭曲的金属花瓣，断面光滑如镜，却覆盖着一层不断缓慢蒸发的紫黑色能量残渣，如同伤口上腐烂的脓液。没有激烈的爆炸痕迹，更像是被某种东西“溶解”或“吸食”了核心能量后抛弃的残壳。
“炎焰狮虎”弹出，王峥星操控机甲，心翼翼地采集样本。胸口的吊坠传来明显的排斥和冰冷感，越靠近残骸中心，这种感觉越强烈。
“‘默言者’，有发现吗？”王峥星问。
水晶中的光团微微闪烁：“残留的……‘饥饿’轨迹……非常淡……指向……那个方向。”一组坐标被传入导航系统，指向奥尔特云更深处、靠近星际介质的地方。
“追吗？”
“风险……增加。但轨迹……在消散。”
王峥星深吸一口气：“跟上去。保持最大隐匿状态。”
“潜影”号沿着那几乎不可查觉的能量“尾迹”，如同追踪气味的猎犬，缓缓深入更加黑暗的空域。数时后，“默言者”突然发出警告：“前方……赢涟漪’……规模……空间异常！”
舷窗外，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正荡漾着极其微弱的、肉眼难辨的波纹。与之前在塔罗斯星系外发现的残留波动相似，但更“新鲜”，更……活跃。
“是它们的跃迁点？还是临时隐蔽点？”王峥星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命令“潜影”号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绝对静默，依靠惯性缓缓滑行，同时将传感器灵敏度调到最高。
波纹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首先探出的，是一截扭曲的、如同昆虫节肢与机械管道混合体的尖锐末端，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紫黑的能量脉络。紧接着，一个大约只有型护卫舰大、造型如同深海畸形怪鱼、表面不断蠕动变化着的奇异舰船，缓缓从空间褶皱职挤”了出来。
它通体笼罩在一层吸收光线的暗影中，只有关节和能量管道处闪烁着不祥的紫黑光芒。没有舷窗，没有明显的武器平台，只有前端一个巨大的、如同口器般的能量收集环，正在缓缓旋转，仿佛在“品尝”着周围的虚空。
“收割者”的侦察舰！如此之近！
王峥星屏住呼吸，甚至能感觉到“炎焰狮虎”驾驶舱内，吊坠和水晶传来的强烈悸动与冰冷警告。那艘怪船似乎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潜影”号，它悬停片刻，调整方向，似乎准备进行下一次短途跃迁。
就在这时，“默言者”的意识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它……在发送……信息流！指向……深空！内容……无法解析……但带迎…坐标锚点！”
它在报告！很可能是在汇报太阳系防御的初步探测情况！
不能让它把信息传回去！王峥星瞬间做出决断。撤退已经来不及，一旦对方完成跃迁，坐标和信息都会暴露。
“炎焰狮虎”从“潜影”号弹射而出！暗红色的机甲在绝对静默中，如同幽灵般扑向那艘怪船！没有启动推进器，仅靠最初弹射的动能和姿态调整喷口，悄无声息地逼近！
直到距离足够近，王峥星才猛然激活全部动力！“狮鬃”推进器喷出狂暴的烈焰，机体速度瞬间飙升，右拳凝聚起前所未有的、混合了自身灵粒子、“狮心共鸣”场以及晶灵净化之力的炽白光芒，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狠狠砸向怪船侧面一处能量波动最紊乱的节点！
——轰！！！
寂静被打破！炽白的光芒与紫黑的护盾激烈对撞、侵蚀！怪船发出尖利刺耳的非人嘶鸣，被击中的部位发生剧烈爆炸，暗影护盾崩碎，船体被撕开一个大洞，内部喷涌出粘稠的、散发恶意的能量浆液和扭曲的金属碎片。信息发送被强行中断！
但这一击也彻底暴露了！“炎焰狮虎”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被重色未死的怪船瞬间锁定！更多的紫黑能量触须从船体伤口和前端“口器”中疯狂射出，缠向机甲！
“潜影”号，开火！”王峥星在频道中吼道，同时操控机甲做出极限规避。隐匿已经毫无意义，唯有死战！
“潜影”号的主炮射出炽热的光束，轰击在怪船身上，为其增添了新的伤口。但怪船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它放弃了跃迁，转而将全部恶意倾泻向王峥星，紫黑的能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饥渴。
一场在冰冷虚空症无声却凶险至极的贴身肉搏爆发了！“炎焰狮虎”与怪异的“收割者”侦察舰纠缠在一起，利爪与光束撕裂着彼茨身体。王峥星能感觉到对方能量中那股冰冷、空洞、只想将一切归于死寂的意志，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吊坠和水晶散发出温暖坚定的光芒，帮他抵御着这种侵蚀。
终于，在付出左臂护盾彻底过载、胸部装甲再次严重受损的代价后，“炎焰狮虎”将凝聚了最后力量的一记手刀，狠狠刺入了怪船前赌“口器”核心！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紫黑的能量如同漏气般从怪船全身喷出，其蠕动的躯体迅速僵硬、黯淡，最终彻底化为一片漂浮的冰冷残骸。
“快！采集核心样本！然后立刻撤离！”王峥星喘息着命令。他不敢保证刚才的战斗是否已经引来了更可怕的东西。
“潜影”号迅速回收了王峥星和部分最重要的残骸样本，随即启动紧急跃迁，消失在原地。
不久之后，数道更加庞大、更加深邃的暗影，从更深层的虚空中掠过这片区域，略作停留，仿佛在确认同类的死亡，随后又无声无息地隐去。
太阳系外围的第一次接触与交锋，以人类的冒险突袭和惨胜告终。他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手战斗数据和一个侦察舰残骸核心，但也向黑暗中的猎手，亮出了自己的牙齿与决心。
风暴，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