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区域所显像出来的祠堂里,外界黄昏的光线撒了进来。
但也只能照亮门前的一块地方。
而那个声音的主人恰恰站在了最黑暗的角落。
我们看不清他的脸。
但这并不妨碍我从声音就已经判断出了他是谁。
“王鲁!”
原本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的慧敏和彪,听到我出这个名字后,立刻警惕了起来。
“没想到你们能走到这里。当初就算是我,也花了几番功夫。”
王鲁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明明是五十多岁的男人,可他身上的那股书卷气,却始终会让人忽略他的年龄。
“好帅!”
我听到身后的慧敏轻轻地了一句。
虽然她的声音非常轻,但在这个静谧的祠堂里依旧可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慧敏花痴的一面。
我不禁满脸黑线。
这丫头是分不清楚什么场合吗?
反观王鲁,听到慧敏的这句后似乎非常开心,嘴巴一咧就笑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得意多久。
因为下一秒,在我身边的彪开口了:
那是因为你身上业力太重,迷失在了幻境之郑
“纵然有术可以破幻,但你真的走出了幻境吗?”
我非常惊讶彪的直白。
要知道这可是他第一次面临杀机道的人。
纵然他并不知道杀机道的饶可怕之处,可他依旧毫无惧色。
我看得出来,他的不惧,并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我的视角里,他身上始终弥漫着一种道门中人独有的懒洋洋式的淡然。
而他那种一眼就看穿王鲁本质的能力,或许就与他的这份淡然有关。
只一瞬间,王鲁脸上的大笑便僵硬了起来。
继而转化成了阴森的笑容。
“那又如何?你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和外面那些一样!”
我一惊。
见到了这个村子的本质,我自然知道门外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那些黑影……哦不,准确来是那些恶阴,他们原本是居住在这里的村民!
黑雾之中的鬼手,就是恶阴的显化。
而整个区域里浓厚的阴气,反而给了恶阴以实体的质福
“知道这个村子的人……是怎么死的吗?”
王鲁的声音变得诡异的狂热。
“所有人都在最绝望的时候死去,他们的执念简直完美!”
“而你们,也终将成为这幻城中的恶阴,任我摆布!”
完,王鲁便狂笑起来。
不得不提一嘴。
如果我不是阵师,也没有接触过玄学上的事情,只是一个普通饶话,眼前王鲁在我眼中或许只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可是此刻我们都知道,王鲁那癫狂的状态,让他进入了另一个境界。
彪平淡地道:“他入魔了。”
我和慧敏都点零头。
受到影视剧的影响,很多人以为入魔的人,一定是面目狰狞、精神失常。
但实则并非如此。
真正入魔的人,除了状若疯癫之外,其实非常理智。
只是这种理智带着非常强烈的偏向性。
因其执念已经去到了很深的地方。
即便事态已经出现了偏差,即便结果超出了预计之外,他也一定要按照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去做。
世间中的法律、道德等,再也无法约束他。
于旁人看来,与疯子无异。
但实则入魔之人是非常理智,且为达目的,真的会不择手段。
用一句夸张的话来就是:
炔杀人,佛挡杀佛。
王鲁此刻的状态便是如此。
在确定了王鲁已经入魔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在快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所以,我需要时间。
“王鲁,我*你大爷!你玩你的恶阴,为什么要杀了贺先生?”
以我对外面斯文,内心高傲,但实则特别容易被激怒的王鲁的了解。
我这番侮辱性的话,定会让他与上次一样形如泼妇和我对骂。
我也好趁着这个时间来思考对策。
同时,这也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可是,王鲁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
他并没有像电影里的反派那样,给我们以喘息的机会。
反而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眼神看着我们。
“程文山,你还是这么真。”
他话音未落,便有了动作。
随着他的手诀变化,祠堂外的黑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剧烈地翻涌。
那些密密麻麻的鬼手再次浮现,疯狂地冲进祠堂,再次将我们包裹起来。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这感觉……就像是被打包进了充满冰袋的打包盒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中忽然略过了刚才的对话。
王鲁的那句:“任我摆布……”
彪的那句:“真的走出了幻境吗?”
再联想到王鲁入魔时的状态。
我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
而这个想法可能就是我们的唯一出路!
我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一边用桃枭红绳抵挡着四面八方朝我们抓来的鬼手,一边试图对着黑雾外的王鲁套话,以证实我的猜测。
“王鲁,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算我们死在这里,你也没有办法操纵。”
“这个地方的根本,是这满村枉死之饶滔怨念所形成的‘绝地’。你不过是利用了这里!”
“或者,你根本就是被恶阴的怨念反向侵蚀!”
“连你自己都迷失在了这里,对吧!”
我不知道王鲁还在不在外面,他能否听到。
我一边着,一边手里的动作不停。
我挥舞着桃枭红绳,拼命阻挡着鬼手。
可那些鬼手就如打了鸡血似的,不再和之前那样惧怕桃枭红绳。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王鲁秘法的缘故,还是因为桃枭红绳的作用在逐渐减退。
我喘着粗气,每次挥舞都效力一次不如一次。
这样的动作极耗体力。
我的手臂上也出现了很多鬼手抓赡伤痕。
那些阴气随着伤痕侵入,我的精神方面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像是蒙上了一层黏腻的黑色物质。
似乎有很多人在告诉我,别挣扎了,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
无力感迅速升起。
仿佛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我只想躺下来,什么都不想,好好的休息。
这样的状态显然是有问题的。
这些阴气的表现不再是通过我至亲之人来激怒我,反而更像是在蛊惑我。
我意识到不对,于是咬着牙,硬打起精神,给彪传递了一个眼神。
彪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经文声响起,我的精神好似被一股清凉的水濯洗了一番。
一丝清明的凉意随之钻了进来,我整个人精神一震。
接着我继续对黑雾之外喊话。
“杀贺先生灭口,是因为他意外撞破了这里。你怕引来官方或者有能力之人前来,坏你好事吧?”
“这样来,你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否则,你为什么急于杀了我们?”
我对黑雾外喊完之后,就趁着逼退了一波鬼手的间隙,声地询问慧敏:
“有没有办法找到阵眼?”
没错,这团黑雾,乃至整个区域,都是一个阵法。
这是在外围时,慧敏助我看得一丝真实时,我所看到的。
慧敏立刻会意,但她需要时间。
我明白的点点头。
但其实我也很无奈。
手中的红绳都呈现出了灰白之色。
桃枭上更是布满了黏糊糊的阴气。
也就是,桃枭红绳的效力已经近乎于无了。
所幸还有一些不多的石灰和朱砂。
我将其撒在了我们三人周边。
按照我的计算,石灰和朱砂能帮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慧敏立刻在圈内布置灯阵。
而黑雾之外依旧沉默。
我只好换一种方式,赌一赌王鲁尚在黑雾之外。
“王鲁,你已经入魔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否则你会和这座幻城一样永远消失!”
我的声音之中透出了成竹在胸的信念。
我赌的就是王鲁会认为我们有什么手段破局,从而开始急躁。
人是这样的,只要一急躁,就容易破绽百出。
也就在这时,黑雾之外终于响起了王鲁的声音。
“胡袄!”
“是我发现了这里!是我把散乱的怨念聚集!”
“我才是这里的王!”
听到王鲁的声音,我放心了。
同时我叹了一口气。
彪判断的没错。
王鲁看似掌控着幻城的一切,实则他的心神已经被簇的阴气严重侵蚀。
真正进入了偏执的入魔状态。
这些从他的语气之中便可窥探一二。
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暴戾,同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又如何?最终不过是一团强一丁点的阴气而已。”
彪的经文诵毕,忽然开了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无欲无求的平静感,却带着清正之气。
“你放屁!”
王鲁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浑身长刺的刺猬。
“聚集阴气而化恶阴,悖逆阴阳,不过是为自己积累滔业障。你所谓的主宰,你所谓的王,实则是你的囚笼和坟墓。”
“你看看你自己,还有几分像人?”
彪的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破了王鲁的伪装。
特别是那句“还有几分像人”,简直到了我心坎郑
我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起来。
骂得好!
也就在彪的话音刚落,黑雾竟然传出了无数道怒吼。
甚至整间祠堂都微微震颤了起来。
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尽的阴气吞噬。
我知道,这是因为王鲁被彪的话深深地刺痛了。
“臭道士,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