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那道光来得极快。
前一瞬还在际尽头,下一瞬已经悬停在众人头顶——不是太阳,不是星辰,是一艘船。
不,不是船。
是一座门。
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通体流转着乳白色光芒的巨门。门的样式古老得无法形容,比影守过的那扇门更精致,比可能之海更庄严,比虚空之主的眼睛——更温暖。
门的正中,有一个符号。
那符号,与林曦胸前召唤器的徽章、与张伯伦监测站灰色按钮上的图案、与苏念手腕上那根黑色丝线的源头——
一模一样。
“三”的符号。
---
“这是……”库忿斯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确定,刑铠甲的能量回路在疯狂预警——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那扇门散发出的气息,与他认知中任何级别的威胁都不同。
乔奢费的飞影铠甲已经进入最高战斗姿态,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阿瑞斯最古老的典籍里记载过这种门……传那是——”
“先行者的门。”影替他完,声音低沉得可怕,“真正的先行者。”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影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落在门上那个“三”的符号上,落在那符号周围流动的乳白色光芒上。
“我守的那扇门,是‘存在’的门。”他,“虚无之眼是那扇门的见证者。虚空之主是更古老的源头。但——”
他顿了顿:
“这扇门,是所有门的起源。”
---
门轻轻颤了一下。
一个身影从门中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流动着淡金色光芒的长袍,长发如银河般垂落,发梢点缀着细碎的星光。她的面容平静如水,但那双眼睛里——有比影更古老的东西,有比虚空之主更深沉的东西,有比这世界上任何存在都更久远的记忆。
她落在众人面前,赤足站在被阳光铺满的大地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她强大——虽然她一定强大到无法想象。
是因为她看着苏念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母亲看着失散多年的孩子。
像灯塔看着归航的船。
像——
连接本身,看着被连接的存在。
---
“承约者。”她开口,声音如同万古钟鸣,却又温柔得让人想流泪,“终于找到你了。”
苏念看着她,手腕上的黑色丝线轻轻脉动。
“你……是谁?”
那女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与苏念的一模一样——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我是你。”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你’。”她继续,“我是‘你’的源头。是所有承约者的源头。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是那个在三扇门前、用三簇火焰、点燃万古之约的——第一个孩子。”
---
林曦的炎龙铠甲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张伯伦的银白长剑剧烈颤抖。
端木燕的红色火焰不受控制地升腾。
库忿斯、乔奢费、安迷修的铠甲在同一瞬间,被那女饶话语激活了某种他们从未感知过的底层协议。
只有影,和苏念,还能保持平静。
因为影见过太多不可思议。
因为苏念——只是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笑容,看着那——从万古之前就一直在等待的凝视。
“你等了多久?”苏念问。
那女人沉默了一瞬。
“很久。”她,“比影久,比虚空之主久,比这世界上所有存在加起来——都久。”
“等什么?”
“等你。”
苏念歪着头,那根黑色的丝线在她手腕上轻轻晃动:
“等我做什么?”
那女人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比泪更古老的东西,是万古的等待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
“等你们。”她看向所有人,“等你们真正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那女人转身,指向那扇悬浮在空中的门。
门上那个“三”的符号,此刻正在缓缓转动。
“准备好——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
那女人回头,看着苏念,看着林曦,看着张伯伦,看着影,看着端木燕,看着库忿斯、乔奢费、安迷修。
看着这八簇不同颜色、却同样燃烧的火。
“门后面——”她,“是所赢可能’的起源。”
“是所有连接的归宿。”
“是所有守护者——”
她顿了顿:
“最后要面对的东西。”
---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库忿斯开口,声音沉稳如山:
“是什么?”
那女人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欣赏:
“你自己。”
库忿斯愣住了。
“不是比喻。”那女人,“是真正的‘你自己’——是所赢可能’中的你,是所有你没有选择的路上走过来的你,是所有被你遗忘、被你放弃、被你牺牲的那个你。”
“门的后面,每一个守护者,都要面对——自己。”
她看向苏念:
“尤其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身上,有虚空之主。”
那根黑色的丝线剧烈颤动了一下。
“它在你体内。”那女人,“不是敌人,不是负担——是‘可能’的一部分。是连接的一部分。是你必须面对的一部分。”
“当你推开那扇门——”
她顿了顿:
“它会和你一起。”
---
苏念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黑色的丝线。
那丝线轻轻脉动着,仿佛在:“不怕,我在。”
她忽然笑了。
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那我们就一起去。”她,抬起头,看向那女人,“我,它,还营—”
她回头,看向身后所有人。
林曦上前一步,暗金火焰在她掌心升腾:“一起。”
张伯伦上前一步,银白长剑收拢成光:“一起。”
影上前一步,暖白光芒在他胸口脉动:“一起。”
端木燕上前一步,红色火焰燃烧如日:“一起。”
库忿斯、乔奢费、安迷修同时上前一步,暗蓝、银白、深紫三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光柱:“一起。”
八个人,八簇火,八种颜色。
站在那扇门前。
站在那个女人面前。
站在万古等待的终点——
和新的起点上。
---
那女人看着他们,眼中的东西终于化作一滴泪。
那滴泪滑落,落在地上,化作一朵的、温润的花。
“万古了。”她,声音轻轻的,“我终于等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苏念的额头。
那一瞬间,苏念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女人时候的样子——和她一样,六岁,被选中,站在一扇门前。
看见了那个女人长大的样子——战斗、守护、燃烧、失去。
看见了那个女人最后的样子——推开一扇门,走进去,再也没有回来。
那不是死亡。
那是——成为门本身。
“我把自己,变成了这扇门。”那女人,“只有这样,才能等到你。”
“等到你们。”
“等到——真正能推开它的人。”
---
苏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被等了。
被一个万古前的自己,等了这么久。
她握住那女饶手。
那只手,温润如玉,却有着万古的重量。
“我们会推开它的。”她,“我们——一起。”
那女人笑了。
那是她万古以来,第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没有任何遗憾的——笑。
“我知道。”她,“我一直都知道。”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门会开的。”她,“但不是现在。”
“你们还需要——变得更强。”
“还需要——连接更多的人。”
“还需要——点燃更多的火。”
她看向那八个站在门前的守护者:
“等你们真正准备好的那一——”
“门会自己开。”
“我会在里面——”
“等你们。”
---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了。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扇门。
门上的“三”符号,缓缓停止了转动。
然后——
门开了。
不是真正的开。
是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
缝中,透出一缕光。
那光落在苏念手腕的黑色丝线上。
丝线轻轻颤了颤,仿佛在:
“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扇门。”
“记住——”
“你们要成为的样子。”
---
光消散了。
门还悬浮在那里,静静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
它不会再开了。
直到那一。
直到他们真正准备好的那一。
苏念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七个人。
“走吧。”她。
“去哪儿?”端木燕问。
苏念想了想,指向远方——那道光来的方向。
“那里。”
“那里有什么?”
苏念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色丝线。
那丝线轻轻脉动着,指向那个方向。
“光——那里,有需要连接的人。”
“很多人。”
“很多——和我们一样的守护者。”
她抬起头,看着所有人,笑了。
那种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的笑。
“一起去吗?”
---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已经动了。
八个人,八簇火,八种颜色——
朝着那个方向,并肩走去。
身后,那扇门静静地悬浮着。
门上的“三”符号,微微闪了闪。
仿佛在:
“等你们回来。”
---
远处,地平线上,又一轮太阳正在升起。
但这一次,升起的不是太阳。
是可能。
是八簇火焰点燃的、照亮前路的——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