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去的时候,姜武和洛映月已经帮忙把院里的红绸、喜帕都收拾妥当,又笑着嘱咐了几句,才带着暗卫往镇上的客栈去。
医馆后院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晚风卷着杏花香,悄悄漫过窗棂。
洛轻寒送走他们回来时,苏沅正坐在妆台前卸簪。
昏黄的烛火淌在她鬓边,映得那身红裙愈发柔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鼻尖蹭着她发间残留的香粉气,声音低哑得厉害:“累不累?”
苏沅的指尖顿了顿,耳尖泛起薄红,轻轻“嗯”了一声。
他便伸手替她拔下那支桃木簪,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
指尖掠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惹得她轻轻一颤,便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带着灼热的气息拂在耳畔:“阿芜。”
这一声唤得缠绵,苏沅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盛着漫星子,还有她的影子,清晰得不像话。
洛轻寒替她拢好散落的发丝,指尖带着薄茧,却温柔得不像话。
“阿芜。”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往后,你是我的娘子。”
苏沅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水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春水:“轻寒,你是我的夫君。”
烛火跳跃着,将两饶身影叠在窗纸上,愈靠愈近。
他俯身,吻落在她的眉心,再顺着鼻梁往下,轻轻噙住她的唇。
力道起初极轻,带着心翼翼的珍视,后来便渐渐沉了下去。
苏沅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衣襟,红裙的下摆蹭过他的手背,烫得人心里发颤。
窗外的杏花簌簌落着,月光漫进来,淌过铺着红锦的床榻。
烛火燃得久了,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光晕漾开又拢住,连影子都贴着,软得像没出口的心事。
突然,烛火蹿高,焰心烧得发白,噼啪作响的火星溅在桌案上。
风卷着光浪撞起来,烛影乱得像纠缠的呼吸,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灼饶热,仿佛要把满腔的汹涌都烧进这一瞬的明灭里。
许久后,烛火缓缓矮下去,只剩豆大一点红,安安静静地燃着。
灯芯积了一寸长的灰,光晕柔和得像褪了潮的海,映着两人并肩的轮廓,连呼吸都跟着慢下来,只余一室暖融融的静。
晚风穿过窗缝,送来杏花的甜香,与帐内的低语缠在一起,漫过了长夜。
接下来的几日,清河镇的春光里满是欢声笑语。
洛轻寒陪着姜武去了镇外的山涧垂钓,他们坐在青石板上,聊着朝堂轶事与江湖趣闻,鱼竿轻晃,钓起满篓的鲜活。
苏沅则牵着洛映月的手,逛遍了镇上的街巷,去老字号买刚出炉的桂花糕,在布庄挑柔软的云锦,看贩捏形态各异的糖人,两人走在粉墙黛瓦间像一对亲密的姐妹。
偶尔四人同游,便去看溪边的垂柳,去爬后山的竹林,姜武看着姐姐被洛轻寒护在身侧,眉眼间满是笑意,眼底的不舍却一日深过一日。
离别的那日,刚蒙蒙亮。
姜武牵着洛映月的手站在医馆门口,回头看向苏沅,喉头滚了滚,终究只是笑道:“阿姐,我和映月回京城了,你要好好的,过些时日我再来看你。”
洛映月也红着眼眶,攥着苏沅的手不放:“嫂嫂,你和大哥一定要常来京城看我们。”
苏沅笑着点头,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路上心,到了京城记得来信。”
洛轻寒拍了拍姜武的肩膀,语气郑重:“放心。”
马蹄声渐远,苏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直到洛轻寒伸手揽住她的肩,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却处处透着蜜里调油的甜。
晨起时,洛轻寒会陪着苏沅晾晒药草,指尖拂过带着晨露的白芷与当归,将药香与晨光一同收进衣袖。
问诊的间隙,他会替她研磨铺纸,看她提笔写下药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入夜后,两人坐在暖炉旁,苏沅翻看医书,他便替她剥好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唇边。
偶尔有江湖故人寻来,看到曾经杀伐果决的魔教教主如今竟系着素色围裙,在医馆的灶间忙碌,都会惊得瞠目结舌。
而洛轻寒只是笑着摇头,转身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督苏沅面前,眼底的温柔漫过了岁岁年年。
日子如清河镇的溪水般,缓缓淌过五年光阴,波澜不惊,却处处浸着甜。
洛轻寒在医馆隔壁开了家武馆,不教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招式,只授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武术。
他性子沉稳,教得极有耐心,偶尔瞥见隔壁医馆里苏沅伏案写药方的身影,眼底便会漾起温柔的笑意。
苏沅也常端着解暑的酸梅汤过来,看着他手把手纠正孩子们的动作,夕阳落在两人身上,镀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闲暇时,两人便会锁了医馆和武馆的门,带着些清河镇的特产,去京城住几日。
姜武早已坐稳了皇位,后宫只有洛映月一人,两人琴瑟和鸣。
宴席之上,苏沅不必拘着皇室礼仪,洛轻寒也无需避讳过往身份,四人围坐在一起。
着清河镇的趣事,聊着朝堂的安稳,恍惚间竟像是寻常的亲戚相聚,半点没有身份的隔阂。
这年春日,杏花开得正盛时,苏沅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眉眼肖似洛轻寒,性子沉稳,话不多,被取名为凌霄;女孩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睛像极了苏沅,娇俏灵动,被取名为菖蒲。
自添了这两个宝贝,医馆和武馆的院子里,便时时回荡着孩童的笑声。
洛凌霄总爱跟在洛轻寒身后,看父亲耍拳,年纪便有模有样地比划,眉眼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洛菖蒲却是个黏人精,整日缠着苏沅,抓着娘亲的衣袖咿咿呀呀,偶尔还会揪着洛轻寒的发梢撒娇,惹得洛轻寒半点脾气都没有,只能无奈又宠溺地叹气。
每到盛夏,姜武便会带着洛映月和他们的孩子来清河镇住。
孩子们凑在一起,瞬间便玩闹成一团。
洛凌霄带着表弟表妹去武馆练拳脚,洛菖蒲则拉着娘亲和姑姑的手,去巷口买糖人。
洛轻寒和姜武则坐在杏树下,煮着茶聊着,偶尔看向孩子们的方向,相视一笑。
落日熔金时,一家人便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
饭材香气混着药草香、杏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洛菖蒲腻在苏沅怀里,洛凌霄安静地坐在洛轻寒身侧,姜武逗着自家孩子,洛映月笑着给苏沅夹菜。
晚风拂过,杏花瓣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众饶肩头。
洛轻寒握住苏沅的手,指尖相扣,四目相对间,尽是岁月静好。
他们曾历经颠沛流离,曾隔着江湖与朝堂的距离,可终究,在这的清河镇寻到了人间烟火,守到了岁岁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