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算的光影褪去时,苏沅已稳稳立在虚拟空间的中央。
这片空间澄澈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琉璃,四周漂浮着细碎的光点,落地时轻得像羽毛,连带着她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几分。
「叮!本次获取积分,翻倍奖励,已存入账户,当前账户积分~!积分已自动入账啦!」
系统澳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奶气的尾音,像颗裹了糖霜的奶球在耳边滚过。
苏沅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指尖划过虚拟光屏上跳跃的数字,低声应道:“辛苦你了,八。”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铃音突然划破了空间的静谧。
是专属联络频道的来电提示,光屏上跳动着“苏渝”两个字。
苏沅点击接起,姑姑的声音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传了过来:“沅沅,刚结束任务?我看系统后台刷新了进度,来问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算顺利。”苏沅走到悬浮窗边,望着窗外流动的星云,声音轻缓,“灵魂碎片已经收集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应该不用太久就能完成。”
“那就好。”苏渝的语气松了些,又叮嘱了几句,“别太拼,穿梭世界耗神,记得按时休整,家里给你留了新酿的桑葚酒,等你回来尝尝。”
“知道了姑。”苏沅弯了弯唇角,又陪苏渝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了通讯。
挂断电话的瞬间,周身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苏沅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星眠软塌,上面铺着流云般的软垫,看着便让人浑身放松。
她缓步走过去,褪去沾了风尘的外袍,蜷身躺了上去。
软垫贴合着她的身形,带着微凉的舒适触感,像是被一片温柔的云轻轻裹住。
窗外的星云缓缓流转,细碎的光点落在她的眼睑上,暖融融的。
苏沅阖上眼,将那些任务里的刀光剑影、人心诡谲尽数抛开,只任由意识沉入一片柔软的昏沉里。
再次睁眼时,鼻腔里先涌入一股潮湿的松木香气,混杂着壁炉里未燃尽的柴薪余温。
窗外是铅灰色的,雨丝斜斜地敲打着雕花木窗,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她正靠坐在一张铺着粗绒毯子的摇椅上,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光滑的橡木扶手,身上裹着的斗篷绣着暗金色的藤蔓纹路,边缘磨损得恰到好处,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疏离福
剧情碎片像是潮水般涌入脑海,苏沅微微蹙眉,消化着剧情。
这个世界的剧情,围绕着一支探险队展开。
正义得近乎刻板的勇者维塔斯,永远眉眼弯弯、善解人意的魔法师艾瑞儿,还有脾气暴躁、行事中二,一激动就会露出银蓝色鱼鳍的人鱼勇士炽。
他们踏遍山川湖海,追逐着古老的宝藏与传。
而她这个高冷女巫,本是游离在主线之外的独行侠,却偏偏在不久后,会被这支吵吵嚷嚷的队猝不及防撞破隐居的结界。
原主安琪活了三百年,足够一个懵懂的少女熬成世人眼中冷漠孤僻的女巫。
她居于密林深处的木屋,拒人千里,不问世事,所有的温情都被封存在时光里,只余下一身拒斥旁饶冷硬外壳。
却在五十年前中了诅咒。
那是一个血色浸染的月圆夜,黑袍巫师的狞笑还在耳畔回响,恶毒的诅咒顺着指尖的刺痛,钻进了骨血深处。
五十年间,原主试过了无数种草药,熬煮过晨露与星尘,甚至以百年寿命为引,都没能驱散那股盘踞在四肢百骸的阴冷。
直到她在一本泛黄的古籍残卷里,翻到了一行被血渍模糊的字迹:人鱼之鳞,凝海之灵气;人鱼之血,蕴月之精华,二者择一可解世间至毒之咒。
苏沅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斗篷上那道暗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心头。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腕骨,那里皮肉之下,正有一丝极淡的寒意隐隐流动,那是咒力蛰伏的征兆。
人鱼。
原主安琪的记忆里,人鱼一族隐于深海,踪迹难寻,更遑论取鳞采血。
可现在,剧情里偏偏送来了一个人鱼勇士炽。
暴躁、中二,情绪激动时还会不受控地露出银蓝色的鱼鳍,简直是行走的“解药库”。
她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微光。
直接动手?
不校
炽是探险队的一员,身边跟着正义刻板的勇者维塔斯,还有心思细腻的魔法师艾瑞儿。
三人形影不离,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冠上“邪恶女巫”的名号,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换一种方式?
苏沅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雨帘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探险队闯入密林,必然是为了寻找传中的宝藏。
而她这座木屋,恰好坐落在宝藏秘境的必经之路上。
她可以假意应允,给他们引路,借着同行的机会摸清炽的习性。
他的软肋是什么?
他的力量弱点在哪里?
他什么时候会卸下防备?
鳞片比血液更容易获取,也不会伤及性命,风险更。
若是能设计一场“意外”,比如在秘境中遭遇危险,炽为了救人不慎掉落一片鳞片,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计划败露,她也能以“自保”为借口,全身而退。
毕竟,她是独来独往的女巫,做出任何利己的选择都合情合理。
苏沅抬手,轻轻拂过鬓角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比壁炉里的火光还要凉上几分。
三百年的时光,早已磨平了真。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道义与规则,不过是可以随意权衡的筹码。
而炽,就是她解咒的唯一筹码。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得苏沅眼底的神色忽明忽暗。
她抬手,轻轻摩挲着斗篷袖口的纹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就等鱼儿出现了。
雨声渐歇,一道微光刺破云层,落在窗台上,映得苏沅眼底的算计清晰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