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枯荣树枝桠,在祭坛废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残留的暗紫色毒液气息渐渐被草木清香冲淡。
炽靠在岩石上,后背的伤口在苏沅与艾瑞儿的魔法交织下,已不再汩汩流血,银蓝色的鳞片正顺着伤口边缘缓慢愈合,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苏沅坐在他身旁,后背倚着冰冷的巨石,指尖的莹白光芒早已消散。
诅咒虽已平息,体内乱窜的魔力也趋于稳定,但那深入骨髓的阴寒与耗竭感并未完全褪去。
她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单薄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脆弱。
艾瑞儿蹲在她面前,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愈发担忧。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安琪姐,你刚刚……到底怎么了?那道阴翳光芒好像专门针对你一样。”
维塔斯坐在不远处,擦拭着佩剑上的污渍,闻言也抬眸看来,眼中带着探究与关牵
苏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
指尖的皮肤因刚刚的剧痛而泛着青白,她能感受到身边炽投来的目光,带着担忧与疑惑。
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在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守护后,再藏在心底竟显得格外沉重。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身上……带着一道诅咒。”
艾瑞儿猛地睁大了眼睛,维塔斯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凝重起来。
“五十年前我外出寻找药草,途中遭遇了暗巫师的伏击。”苏沅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恍惚,仿佛在诉别饶故事,“他们用禁忌咒术伤了我,那咒术化作诅咒,缠上了我的血脉。”
她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诅咒发作时的刺骨疼痛,“每逢月圆之夜诅咒便会发作,魔力暴走痛不欲生,这些年来我翻遍了所有古籍、试过无数方法,都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缓缓转向炽,眼神中充满了愧疚。
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垂下眼帘,看着地面的苔藓:“古籍中记载,唯一能解开这诅咒的,是人鱼的鳞片制成的药剂,或是……人鱼的鲜血。”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艾瑞儿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她下意识地看向炽,又连忙看向苏沅,不知道该些什么。
维塔斯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苏沅的目光复杂,有理解,也有一丝意外。
炽的身体猛地一僵,银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淡淡的失落。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危机关头冷静睿智、会为他递上麻布、会因他冒险而流露急切的女巫姐,最初接近自己竟是带着这样的目的。
为了他身上的鳞片,他的血。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算剧痛,却密密麻麻地泛着酸麻。
他想起在秘境的生死相伴,想起荒原沙暴中她递来的麻布,想起她拉住他时带着急切的声音。
那些画面曾让他心中暖意融融,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张了张嘴,想些什么。
可看到苏沅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看到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自责,看到她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不出口。
他能想象到,这五十年来她独自一人承受着诅咒的折磨,在黑暗中苦苦寻找破解之法的孤独与绝望。
她看似清冷强大,实则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连靠近他人都带着这样不得已的目的。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失落。
苏沅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点零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很卑劣……对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歉意与不安,“对不起,利用了你的善意,欺骗了大家的信任,你们可以怪我,甚至……可以赶走我。”
艾瑞儿连忙打圆场:“安琪姐,你也是被逼无奈啊!换做是谁都会想办法解开诅咒的……”
苏沅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无论如何,欺骗就是欺骗,我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接近你们。”
炽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苏沅苍白的脸上。
看着她因愧疚而泛红的眼眶,看着她依旧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心中那点失落与难过渐渐被心疼取代。
他抬手,轻轻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他的话让苏沅愣住了,眼中满是诧异。
“诅咒发作的时候,一定很疼吧?”炽看着她,银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真诚,“换做是我,肯定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开,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虽然带着一丝苦涩却依旧温暖,“而且,这一路相处下来,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炽……”苏沅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好啦,别露出这副样子。”炽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因后背的伤口牵扯而疼得龇牙咧嘴,只能作罢,“不就是一片鳞片、一滴血吗?多大点事。”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我不怪你,你只是太想摆脱那该死的诅咒了。”
艾瑞儿也松了口气,连忙道:“是啊安琪姐,我们怎么会怪你呢!你也是受害者啊!”
维塔斯点零头,神色温和:“事出有因,不必太过自责,如今既然开了便是好事,炽的鳞片与血能解你的诅咒,这也是一种缘分。”
苏沅看着眼前三人温和的脸庞,尤其是炽眼中那毫无芥蒂的笑意,心中的愧疚与忐忑渐渐被暖流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泪光的笑容:“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不怪我。”
“谢什么呀!”炽摆摆手,“等我伤势完全好了,就给你拔一片鳞片、再抽一点血,保管让你把诅咒解了!”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祭坛废墟旁,四饶身影被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治愈的魔法气息,还有一种名为坦诚与羁绊的温暖在彼此之间悄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