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瞳孔骤缩,足尖在祭坛边缘猛地一点,身形如断线的蝶翼般向后急掠,堪堪避开巨型触手的咬合。
那布满尖牙的吸盘擦着她的玄色斗篷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脸颊生疼。
可还没等她站稳脚跟,祭坛中央的黑色权杖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阴翳光芒。
那光芒如同淬了冰的毒液,丝丝缕缕渗入空气,竟精准地缠上苏沅的四肢百骸。
“呃——”苏沅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撑住身体,可指尖凝聚的藤蔓魔法却在光芒的侵蚀下寸寸碎裂,莹白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藏在血脉深处的诅咒,竟在这一刻被阴翳光芒彻底唤醒。
刺骨的疼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狠狠扎着经脉,体内的魔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冲撞,如同失控的洪流,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狼狈。
“安琪姐!”炽瞥见她的异样,瞳孔猛地一缩,银蓝色的水光防御出现了一丝破绽。
数条触手趁机冲破水墙,朝着他的后背缠来,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剩苏沅摇摇欲坠的身影,“你怎么了?!”
苏沅张了张嘴,想要自己没事,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诅咒的力量在疯狂吞噬着她的魔力,那些原本温顺蛰伏的力量此刻正如同野兽般嘶吼、撕扯,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裂。
权杖顶赌红宝石愈发猩红,像是在贪婪地吸食着诅咒爆发时逸散的阴寒气息。
那些原本被斩断的触手,生长的速度更快了,巨型触手更是调转方向,带着呼啸的风声,再次朝着失去反抗能力的苏沅猛扑而来!
苏沅浑身脱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阴影笼罩下来,体内的魔力紊乱得如同沸汤,连抬手施展最基础的防御魔法都做不到。
“不准碰她!”
一声怒吼划破死寂,炽周身的银蓝色水光骤然暴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他竟硬生生挣脱了缠来的触手,不顾后背被触手的吸盘划出数道血痕,纵身跃向苏沅身前。
鳞片在他脖颈与手臂上飞速浮现,银蓝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双手合十,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凝实如晶的水之屏障轰然成型,恰好挡在苏沅与巨型触手之间。
“砰——”
触手狠狠撞在水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屏障剧烈震颤,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咬牙支撑:“维塔斯!快想办法毁掉权杖!”
维塔斯趁着炽吸引了所有触手的注意力,他脚尖点过岩石,身形如箭般冲向祭坛。
那些阻拦的触手被他剑光劈断,暗紫色的汁液溅满了他的铠甲,他却毫不在意,剑峰直指权杖顶赌红宝石:“艾瑞儿,掩护我!”
艾瑞儿双手紧握法杖,淡金色的防御结界瞬间扩大,将苏沅与炽一同笼罩在内,挡住了周围零星触手的偷袭。
她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带着急促:“撑住!我会守住你们!”
苏沅靠在炽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因发力而紧绷的肌肉,以及他身上传来的、带着海水气息的体温。
她想开口让他别管自己,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诅咒的疼痛让她意识都开始模糊。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阴寒之力与权杖的阴翳光芒相互呼应,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拖拽出去。
“坚持住,安琪姐!”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能察觉到苏沅身体的冰冷,以及她气息的微弱,心中的焦躁与愤怒交织,让他体内的水系魔力愈发狂暴。
水屏障的裂痕越来越大,他索性放弃防御,转而催动魔力凝聚成数道锋利的水矛,朝着巨型触手的根部狠狠射去。
水矛穿透触手的躯体,暗紫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巨型触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攻势暂缓。
可权杖的阴翳光芒依旧刺眼,被斩断的触手很快又开始滋生新的肉芽,甚至有更多细的触手从泥地中钻出,朝着结界围拢过来。
维塔斯已然冲到祭坛顶端,佩剑裹挟着凌厉的风,朝着红宝石劈落。
可就在剑峰即将触碰到宝石的瞬间,祭坛表面的古老咒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权杖护住,剑身劈在上面竟被弹开数尺。
“是咒文结界!”维塔斯脸色一变,再次挥剑劈下,“艾瑞儿,用你的光魔法帮我破开!”
艾瑞儿立刻点头,法杖顶端绽放出柔和却坚定的金光,一道光箭朝着祭坛的咒文射去。
金光与暗红咒文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咒文的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
维塔斯抓住机会,剑峰灌注了全身魔力,狠狠刺入咒文的薄弱处。
“咔嚓——”
咒文结界应声破碎,红宝石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光芒瞬间黯淡。
而就在此时,苏沅体内的诅咒突然爆发到极致,她浑身一颤,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水屏障上。
那黑血中蕴含的阴寒之力,竟让水屏障瞬间冻结,又在顷刻间碎裂。
失去了屏障的保护,巨型触手再次袭来,这一次,它的目标直指毫无防备的苏沅。
炽瞳孔骤缩,想再次阻拦却已来不及,情急之下他猛地转身,将苏沅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致命的触手。
“嗤啦——”
触手的尖牙狠狠刺入炽的后背,暗紫色的毒液瞬间渗入他的体内。
炽闷哼一声,银蓝色的眼眸因剧痛而紧缩,却依旧死死抱着苏沅,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鳞片在毒液的侵蚀下开始变得黯淡,可他身上的水光却并未减弱,反而愈发炽烈。
“你……”苏沅的意识在这一刻突然清醒了几分,看着炽后背汩汩流出的鲜血,以及那深入肌理的触手,她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轰然崩塌。
那所谓“为了人鱼鳞片与血”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她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掌心贴在炽的后背,莹白的治愈魔法尽管微弱,却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急切,缓缓渗入他的伤口。
就在这时,维塔斯的剑终于劈中了红宝石。
“嘭——”
红宝石轰然碎裂,黑色权杖瞬间化为飞灰。
失去了力量源泉,所有的触手都停止了蠕动,暗紫色的躯体迅速干瘪、枯萎,最终化为一滩滩腥臭的汁液。
祭坛上的阴翳光芒彻底消散,苏沅体内的诅咒之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骤然减弱,剧痛也随之缓解了大半。
炽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毒液让他头晕目眩,却依旧固执地看向苏沅:“你……没事了?”
苏沅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后背狰狞的伤口,眼眶突然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底打转。
她从未想过,这个总是冲动莽撞的人鱼少年,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这一刻,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伸手,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我没事了,你……别乱动,我帮你解毒。”
维塔斯与艾瑞儿连忙上前,看着两饶模样,眼中满是担忧。
艾瑞儿立刻催动治愈魔法,配合着苏沅,一同为炽处理伤口。
苏沅指尖的莹白光芒与艾瑞儿的金光交织,缓缓包裹住炽的伤口。
她能清晰感受到,炽体内的水系魔力正在与毒液抗争。
而他的血液中蕴含着一种纯粹而温暖的力量,与她体内残存的诅咒之力相互排斥,却又奇妙地相容。
迷雾沼泽的风渐渐平息,阳光透过枯荣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四人相互扶持着,坐在祭坛的废墟旁,尽管满身疲惫与伤痕,眼中却都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坚定。
而苏沅与炽相触的指尖,正悄然传递着一丝温暖的力量,将两饶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