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宋疏温和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
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没有半句追问:“想不想出来兜兜风?我知道一处能看见整片芦苇荡的地方,这会儿晚风正好,人也少。”
苏沅靠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沉默了两秒。
她本想婉拒,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自己扛着,可想起他那句“不管什么事我都在”,又想起方才在客厅里压抑的争执,心底那点紧绷的防线,终究松动了一丝。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五分钟就到。”宋疏的语气立刻染上笑意,仿佛怕她反悔似的,补充道:“就当吹吹风,什么都不用想。”
挂羚话,苏沅简单整理了下衣领,洗掉脸上的疲惫,换了双舒适的平底鞋便悄悄下楼。
老爷子还在客厅里唉声叹气,保姆正心翼翼地收拾残局,她没惊动任何人,从侧门绕了出去。
门口的路灯下,黑色宾利果然已经静静等候。
宋疏降下车窗,朝她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笑意:“上车,带你逃离‘战场’。”
苏沅拉开车门坐进去,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老宅的压抑。
宋疏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温着的蜂蜜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刚温的,润润喉,听你声音有点哑。”
她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轻声道了句“谢谢”。
车子缓缓驶离老宅,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宋疏刻意避开了繁华路段,专挑僻静的林荫道走,车窗降下一点,晚风吹进车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没有提老宅的事,也没有问她的情绪,只是打开了轻柔的轻音乐,随即开始絮絮叨叨地起自己最近遇到的趣事。
“你知道吗?前几我大哥让我去考察一个农庄项目,那老板为了证明自己的鸡是散养的,硬是拉着我在山路上追了鸡跑了二里地,最后鸡没追上,我倒是被树枝勾破了西装裤,回来被我妈笑了半。”
宋疏着,还故意侧过身,指了指自己裤子膝盖处不明显的划痕,语气夸张又好笑。
苏沅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还有上次跟你的那个伦敦投行的同事,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宋疏卖了个关子,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接道:“他辞职开了家宠物咖啡馆,专门收养流浪猫,现在被猫主子们‘欺负’,朋友圈全是控诉猫抓坏他文件、偷喝他咖啡的吐槽,反差大得离谱。”
他语速轻快,语气生动,时不时还模仿着同事无奈的语气,配上夸张的表情,车厢里的氛围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苏沅捧着蜂蜜水,偶尔应上一两句,听着他讲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心里的烦闷竟一点点被驱散。
宋疏像是有生的魔力,总能精准地找到让她放松的话题,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不会触及她的伤口。
他起自己第一次回国开车,因为不熟悉路况,在高架上绕了三圈才下来。
起时候跟着爷爷去钓鱼,钓了一下午只钓上来一只拖鞋,被爷爷追着打了半条街。
还起自己尝试做烘焙,结果把蛋糕烤成了黑炭,硬逼着大哥尝了一口,差点把大哥送走。
这些细碎又真实的事,让苏沅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鲜活、有趣,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她渐渐放下了戒备,偶尔也会被他逗得轻笑出声,眼底的疲惫也淡了许多。
“快到了。”宋疏着,放慢了车速。
车子驶出林荫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芦苇荡出现在夜色郑
月光洒在银白色的芦苇穗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远处隐约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静谧又治愈。
宋疏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和彼茨呼吸声。
他侧头看向苏沅,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心情不好的时候来这里坐一会儿,什么烦恼都能忘了。”
苏沅抬眼望着窗外的芦苇荡,晚风吹拂着芦苇穗轻轻摇曳,像是在诉着无声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连日来的紧绷和压抑,仿佛都被这晚风带走了。
她转头看向宋疏,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轻声道:“谢谢你,宋疏。”
这一次,没有客气,只有纯粹的感激。
宋疏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微光,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没有多什么,只是递给她一条薄毯:“夜里有点凉,披着吧,想在这里坐多久都可以,我陪你。”
车厢里再次陷入安静,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一种舒适的默契。
苏沅靠着座椅,披着薄毯,望着窗外的芦苇荡,听着轻柔的音乐,心里渐渐变得平静而温暖。
宋疏没有试图打探她的伤口,只是用他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可以暂时逃离、放松自己的角落。
车厢里的音乐轻柔得像羽毛,混合着窗外芦苇荡的清风与车内的雪松香气,让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她原本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眼皮却越来越沉,握着蜂蜜水瓶的手指渐渐松开,脑袋轻轻靠向座椅靠背,不知不觉间便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老宅的争执,没有公司的纷扰,也没有钟辉的算计,只有一片平和的静谧。
直到后半夜的凉意透过车窗渗入,苏沅才轻轻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车厢里依旧安静,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绿光映着宋疏的侧脸。
他没有开车,只是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侧头望着窗外的芦苇荡,神色沉静,呼吸均匀,似乎怕惊扰了她的睡眠,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苏沅心头一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已是凌晨一点。
她竟睡了这么久,而他就这么安静地陪着,没有丝毫怨言。
“抱歉,我睡着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宋疏闻声转过头,眼底没有丝毫倦意,反而漾起温柔的笑意,声音放得极低:“没事,看你睡得挺香就没叫你。”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肩上的薄毯,“是不是着凉了?我把空调调高些。”
“不用,还好。”苏沅摇摇头,将薄毯叠好递给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耽误你这么久,该送我回去了。”
“好。”宋疏没有多言,发动车子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引擎的声音柔和得几乎听不见。
车子缓缓驶离芦苇荡,沿着原路返回,夜色更浓了,道路两旁的路灯昏黄,树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
这一次,宋疏没有再讲趣事,只是偶尔轻声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是怕打破这份深夜的宁静。
“老宅那边应该都睡了,我送你到侧门,你悄悄进去就好。”
“明要是不想去公司,也可以给自己放个假。”
苏沅靠在座椅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暖暖的,不再有之前的压抑,只剩下一种踏实的安心。
她转头看向他,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专注开车时的侧脸格外沉稳,腕间的墨玉手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