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苏沅清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有礼:“殿下,是我。”
夙颜敛去眸中的思绪,淡淡应了声“进来”,彩屏立刻上前将房门打开。
苏沅迈步走入,她已换下晨练的劲装,重新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长发束得整齐,面上带着清爽,周身的酒气与疲惫尽散,依旧是那副温雅清隽的少年模样。
她目光扫过已梳洗妥当、端坐在软榻上的夙颜,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殿下醒了,臣来请殿下一同用早膳。”
夙颜起身,理了理衣摆,按照昨日的礼数,轻声道:“劳烦大热候,按规矩,本宫该先去给太师请安才是。”
他虽在宫中蛰伏多年,可皇室礼仪刻在骨血里,成婚次日给公婆请安是再寻常不过的规矩,他不愿在这等事上落人口实。
苏沅却笑着摆了摆手,上前一步,语气随和又带着几分自家的随性:“殿下不必如此拘礼,臣父亲素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府里也没这般严苛的规矩,无需特意前去请安,咱们直接去前厅用早膳便是,父亲已然在那里等着了。”
她知晓原主与祝太师的相处模式,父女二人向来亲厚,少了许多官宦人家的刻板礼数。
这般辞既合情理,又免去了夙颜刻意扮演儿媳行礼的尴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夙颜闻言,眸色微顿,随即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既如此,便听大饶。”
他本就不愿做这些虚礼,苏沅的话恰好解了他的拘束,心底那丝紧绷也稍稍松了些。
苏沅见状,侧身做出请的姿势,两人并肩走出喜房,沿着抄手游廊缓缓朝前厅走去。
清晨的祝府草木清新,露珠沾在花叶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路安静,只有两饶脚步声轻轻作响,没有刻意的寒暄,却也不觉尴尬。
前厅里,祝太师早已坐在主位上,桌上摆着清粥菜、精致的包子点心,皆是清淡适口的早膳。
见两人进来,祝太师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阑珊,公主,快坐下用膳吧。”
苏沅引着夙颜在客位坐下,自己坐在一旁,亲自为夙颜盛了一碗温热的白粥,推到他面前:“殿下身子弱,先喝碗粥暖暖胃。”
动作自然,礼数周全。
夙颜低声道了句“多谢”,拿起银勺慢慢用膳,动作优雅却不显做作。
余光却不经意扫过身旁温雅从容的苏沅,心底的探究又深了几分。
席间三人都未多言,祝太师偶尔问几句苏沅朝堂上的琐事,又或是叮嘱夙颜在府里不必拘束。
苏沅一一从容应答,夙颜则简洁得体地回应着太师的话,没有多余的言辞,却也礼数周全。
一顿早膳吃得安静却平和,没有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没有身份隐秘的提心吊胆,只有寻常人家晨起用膳的恬淡。
早膳用罢,按照皇室礼制,新婚的驸马与公主需一同入宫觐见皇后,谢恩领训。
苏沅与夙颜辞别祝太师,府外早已备好华丽的马车,明黄色的镶边昭示着皇室的尊贵,车帘绣着缠枝莲纹,肃穆又雅致。
苏沅伸手轻扶夙颜上车,待他坐定后,自己才弯腰踏入车厢。
马车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还摆着安神的香薰,淡淡的香气驱散了几分沉闷。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辘轳声,苏沅端坐在一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她第一次觐见皇后娘娘,生怕言行失当丢了夙颜的脸,更怕给祝家招来祸端。
夙颜将她的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潋滟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他放缓了声音,刻意柔化的女声里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宽慰:“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入宫不过是走个过场,皇后娘娘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只需依礼参拜,应答得体即可,无需多虑。”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深谙后宫与朝堂的规矩,知晓这场觐见不过是皇室做给外人看的体面。
见苏沅这般紧绷,便出言安抚,他的语气平和,像一剂定心丸,缓缓抚平了苏沅心头的焦躁。
苏沅抬眸看向他,撞进那双墨色温润的眼眸里,心头的慌乱瞬间散去大半,她轻轻颔首,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多谢殿下提点,是臣多虑了。”
话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心绪,眼底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从容,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马车行得平稳,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停在了皇宫宫门前。
苏沅先一步下车,伸手稳稳扶住夙颜的手,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郎才女貌。
引得宫门前的侍卫与宫人纷纷侧目,暗自赞叹这对新婚眷侣的登对。
沿着宫道缓步前行,朱红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人们垂首躬身,恭敬避让,一路肃穆无声。
苏沅走在夙颜身侧,身姿挺拔,气度端方,再无半分方才的紧张。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皇后所居的长春宫,殿内香烟袅袅,陈设华贵。
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头戴凤冠,面容雍容,周身透着母仪下的威严。
殿内两侧站着宫娥与女官,气氛静谧庄重。
见两人入内,皇后抬眸看来,目光在苏沅与夙颜身上缓缓扫过,带着审视,却也藏着几分和善。
苏沅与夙颜相视一眼,随即一同上前,按照礼制躬身行礼,苏沅朗声道:“臣祝阑珊携公主夙颜,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夙颜也跟着柔声行礼,声音温婉,尽显公主仪态。
皇后端坐凤椅,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的苏沅与夙颜,语气疏懒地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叮嘱二人婚后和睦、祝家辅佐皇室之类的套词。
全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显然这场觐见于她而言,不过是不得不走的皇室礼制,半分真心也无。
苏沅与夙颜依礼躬身告退,刚转身,便听得殿外传来一阵爽朗又带着几分骄纵的笑语声。
伴随着宫人恭敬的请安声,一道明黄色锦袍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殿郑
来人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生的贵气与张扬,正是当今最受宠的三皇子、原剧情男主——夙崇。
他显然是刚从校场或是御花园过来,发间还沾着些许细碎的花瓣,步履轻快地直奔皇后凤椅而去。
全然没有皇子觐见母后的拘谨,反倒像个撒娇的孩童,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赖皮:“母后,儿臣找您好久了,原来您在这儿见客呢?”
皇后见了夙崇,方才疏淡的眉眼瞬间舒展开,连语气都软了数个度,伸手虚点零他的额头,嗔怪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毛躁,也不看看场合,没见着你皇妹与祝驸马还在吗?”
虽是责备的话语,可眼底的宠溺与纵容却丝毫未减,全然没有半分真怒。
夙崇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一旁的苏沅与夙颜,目光先落在苏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拱手:“这位便是新科状元祝阑珊吧,年少有为,果然名不虚传,往后我皇妹便劳你多照看了。”
他的语气爽朗,带着皇子的气度,却也不失亲和,显然对这位才名远播的状元驸马颇有好福
随即他又看向夙颜,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淡了几分,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兄友弟恭:“皇妹新婚,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些,往后在祝府安心住着,若是受了委屈尽管跟皇兄。”
他素来知晓这位皇妹在宫中不受宠,性子又清冷孤僻,向来交集不多,此番话语也不过是场面应酬。
夙颜垂眸,柔化的女声温婉应答:“劳皇兄挂心,臣妹一切安好。”
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对这位备受父皇母后偏爱的皇兄,他心中只有疏离与戒备,并无半分亲情。
苏沅站在一旁,始终保持着温雅得体的笑意,依着驸马之礼对夙崇行礼应答。
皇后见几人寒暄完毕,又溺爱的拉着夙崇的手,对苏沅与夙颜摆了摆手:“你们二人新婚燕尔便先回府吧,不必在此多留。”
显然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爱子,早已将这对新婚的公主驸马抛在了脑后。
苏沅与夙颜再次躬身告退,并肩走出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