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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锐士营 > 第403章 归京·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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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陈骤回到京城。

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喧嚣的迎接,他只带了木头、铁战和五十亲卫,在黎明时分悄然入城,连城门守军都是在他入城后才得知消息。

镇国公府的大门吱呀打开时,苏婉正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晨光中,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骤哥……”

陈骤大步上前,将妻子紧紧搂入怀郑这一抱,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苏婉才红着眼眶推开他:“孩子们还在睡……”

话没完,陈安光着脚就从屋里冲出来:“爹爹!”

家伙一头撞进陈骤怀里,陈骤笑着抱起他,转了两圈:“重了!”

陈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陈骤放下儿子,走过去蹲下,轻声道:“宁儿,爹爹回来了。”

陈宁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哇”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爹爹……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陈骤心都碎了,抱着女儿连声道:“怎么会,怎么会……”

一家四口在晨光中相拥,久久没有分开。

早饭时,陈骤才得知这几个月京城的细况。

“阿拔斯上个月底走了。”苏婉给他盛粥,“耿石亲自送到玉门关。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没什么。”

“军器监的事,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但看出来的太晚。”苏婉道,“老猫,他临走前写了封密信,用信鸽传的,被咱们截了。信里大晋火器产量远高于表面,建议大食国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陈骤笑了:“他倒是个明白人。可惜,大食国苏丹不会听——连败两场,损兵十万,他必须打一场胜仗来稳固地位。”

“那西域……”

“窦通能守住。”陈骤道,“阳关大捷后,西域防线稳了。接下来是重建、屯田、巩固。仗还有得打,但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了。”

正着,栓子进来禀报:“将军,宫里来人了,太后请将军入宫。”

陈骤放下碗筷:“这就去。”

苏婉替他整理衣袍,低声道:“心些……皇帝最近不太安分。”

陈骤点头:“我知道。”

皇宫,养心殿。

太后坐在帘后,皇帝坐在龙椅上。陈骤行礼时,明显感觉到皇帝投来的目光——不再是孩童的真,而是带着审视,甚至……敌意。

“镇国公辛苦了。”太后开口,“北疆、西域两场大捷,扬我国威。该当重赏。”

陈骤道:“此乃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皇帝忽然开口:“镇国公太谦虚了。没有你运筹帷幄,哪有这两场大捷?朕听,火器营在你手里,能以一当十?”

这话里有话。陈骤垂首:“火器乃国之利器,非一人之功。”

“可火器营只听你的命令。”皇帝盯着他,“朕听,野马滩之战,你一声令下,五千火铳齐发,三万敌军灰飞烟灭。这等威力……若是用在京城……”

殿内气氛陡然凝固。

太后厉声道:“皇帝!胡什么!”

皇帝闭嘴,但眼神依旧不善。

陈骤心中明了——皇帝十二岁了,开始懂事了。懂了权力,懂了忌惮。

“陛下,”陈骤平静道,“火器营是大晋的火器营,听的是朝廷的号令。臣只是代朝廷指挥。若有一日朝廷让臣交出兵权,臣绝无二话。”

这话得漂亮,但谁都明白——交出兵权?那得朝廷真有这个本事。

太后打圆场:“镇国公忠心为国,地可鉴。皇帝还,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她转移话题,“对了,草原各部首领月底要来朝贡,你看该如何安排?”

陈骤顺势接话:“臣建议在宫中设宴,让各部首领感受朝恩德。另外,可让巴尔、铁木尔陪同——他们现在是国子监学子,又出身草原,最适合做桥梁。”

“好,就这么办。”

从宫里出来,栓子低声道:“将军,皇帝最近常召见几个老臣,都是……当年卢党倒台时侥幸留下来的。”

陈骤冷笑:“孩子想玩权术,还嫩零。让老猫盯紧那些人,看他们想干什么。”

“是。”

六月二十,草原各部首领陆续抵京。

这次朝贡规模空前——十七个部落,来了十五个首领,两个派了世子。贡品堆积如山:良马三千匹,牛羊两万头,皮草五千张,还有金银器物无数。

太后在宫中设宴,陈骤作陪。巴尔和铁木尔穿着国子监学子的青衫,坐在陈骤下首,为各部首领翻译、解。

宴至半酣,浑邪部首领秃发贺起身敬酒:“镇国公,我浑邪部愿永世归附大晋!从今往后,大晋的敌人就是浑邪部的敌人!”

其他首领纷纷附和。

陈骤举杯:“既是一家,就不两家话。今后互市照开,商路畅通。草原的牛羊、皮草,中原的茶叶、丝绸,互通有无,共同富裕。”

这话实在,首领们大喜。

但陈骤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得在前头——草原各部,不得私斗。若有纠纷,报北疆大总管韩迁裁决。谁敢擅自兴兵……”他放下酒杯,“黑水部就是例子。”

众首领心中一凛,连声应诺。

宴后,陈骤单独留下巴尔和铁木尔。

“今表现不错。”他赞许道,“尤其是你,巴尔。秃发贺草原话时带了些古语,你都翻译准确了。”

巴尔躬身:“谢将军夸奖。学生这半年在国子监,专门研究了草原各部的语言差异。”

铁木尔却有些不安:“将军,各部首领表面归附,但心里……恐怕还有疑虑。今宴上,有些的首领一直没怎么话。”

“慕容虎?”陈骤点头,“他是老狐狸,在观望。不过无妨,只要大部分部落归心,少数几个翻不起浪。”

他看向两个少年:“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交代。月底,你们要回北疆一趟。”

两人一愣。

“韩迁要在北疆建‘草原学堂’,专门招收草原孩子,教授汉文、算术、兵法。”陈骤道,“我想让你们去当第一批先生——不是以学子身份,是以‘草原先生’身份。”

巴尔眼睛亮了:“将军是想……让我们做榜样?”

“对。”陈骤道,“草原人教草原孩子,比汉人教更有服力。你们要告诉那些孩子:读书不是背叛草原,是让草原变得更好。”

铁木尔握拳:“学生一定办好!”

“好。”陈骤拍拍他们肩膀,“回去准备吧。这一去,可能要待半年。”

两人告退后,陈骤独自站在殿外廊下。夜色已深,宫中灯火阑珊。

栓子悄声走近:“将军,老猫那边有消息了——皇帝接触的那几个老臣,在暗中联络江南士族,好像……想推动皇帝亲政。”

“亲政?”陈骤挑眉,“皇帝才十二岁,亲什么政?”

“是可以先‘听政’,由几位老臣辅佐。”栓子道,“太后那边……”

“太后不会同意。”陈骤道,“但这事有意思。那几个老臣,当年卢党倒台时吓得半死,现在敢跳出来,背后肯定有人。”

“将军怀疑……”

“晋王余孽还没清干净。”陈骤望向黑暗深处,“让老猫继续查,把背后的人挖出来。”

“是。”

六月二十五,陈宁病情反复。

这次不是发烧,是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脸憋得通红。苏婉连夜请来太医,诊断结果是——药方里的山雪莲药性太猛,孩子体质虚,受不住。

“得换方子。”太医擦着汗,“用温和些的,比如党参、黄芪,慢慢调理。”

“可之前的方子见效太慢……”苏婉急道。

“夫人,治病急不得。”太医道,“姐先不足,得像火炖汤,慢慢来。猛火快烧,只会烧干了锅。”

陈骤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婉儿,你还记得北疆的那个老军医,孙先生吗?”

苏婉一愣:“记得,他治外伤是一绝……”

“他不止会治外伤。”陈骤道,“当年野狐岭战后,很多将士内伤吐血,都是他治好的。我记得他有一套‘温养’的法子,不用猛药,靠针灸、药膳慢慢调理。”

“可孙先生在阴山军堡……”

“我让他来。”陈骤转身,“栓子,派人去北疆,接孙先生进京。要快。”

“是!”

当夜,陈骤守在女儿床边,一夜未眠。苏婉劝他去休息,他摇头:“我欠这孩子太多。在她身边的时间,太少了。”

苏婉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骤哥,等这些事情了了,咱们真去江南,好吗?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孩子们平平安安长大。”

“好。”陈骤握住她的手,“一定。”

六月三十,阿拔斯使团离境的消息传到京城的同时,西域也传来急报——大食国苏丹穆罕默德御驾亲征,率十五万大军,已抵达葱岭以西。

“十五万……”陈骤看着战报,神色凝重,“这是倾国之力了。”

韩迁的信紧随其后:“将军,穆罕默德这次是玩真的。西域各城邦已经被他压服,粮草充足,士气高涨。窦通那边压力很大,阳关只有五万守军。”

陈骤回信:“告诉窦通,坚守不出。穆罕默德远道而来,粮草补给线长,耗不起。咱们跟他耗时间,耗到他粮尽退兵。”

但光耗不够。十五万大军,若真不顾一切强攻,阳关未必守得住。

陈骤召来窦通留在京城的副将:“火器营现在有多少人?”

“回将军,西域火器营五千,北疆新练的三千,京城还有两千在训,总计一万。”

“太少了。”陈骤道,“传令军器监:从现在起,日夜赶工,月产火铳不得低于一千支,弹药翻倍。另外,让李莽、金不换来见我。”

李莽和金不换匆匆赶来时,陈骤正在看一份图纸——那是孙文从西域寄回来的,关于火器改进的建议。

“将军,您找我们?”李莽行礼。

陈骤把图纸递过去:“孙文,火铳装填还是太慢。他设计了一种‘子铳’——把火药和铅弹提前装好,塞进铳管就能打。你们看看,能不能造出来?”

金不换接过图纸,眼睛一亮:“妙啊!这样装填时间能从二十息缩短到五息!就是……子铳得用精铁打造,薄了易炸,厚了太重。”

“那就试验。”陈骤道,“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我要看到成品。另外,火油弹的改良也要加快——孙文,西域干燥,火攻效果最好。”

“是!”

两人领命而去。陈骤又召来大牛、胡茬、赵破虏、白玉堂。

“西域这一仗,是关键。”他开门见山,“穆罕默德十五万大军,咱们不能全靠窦通守。得主动出击,打乱他的部署。”

大牛兴奋:“将军要西征?”

“嗯。”陈骤点头,“但不是现在。现在去,是添乱。等秋,等穆罕默德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咱们再从北疆、陇西两路出兵,前后夹击。”

他指着地图:“大牛,你的京城守备军要抽调一万精锐,秘密训练山地战——西域多山,用得着。胡茬,你的骑兵要加强长途奔袭训练,将来可能要穿越沙漠。赵破虏,弩手营全部换成三石强弩,射程要超过大食国的弓。白玉堂……你训练一批死士,要擅长夜袭、刺探。”

众将领命,个个摩拳擦掌。

陈骤最后道:“这一仗,可能要打一年,甚至更久。要做好长期准备。告诉将士们——打完这一仗,西域百年太平。”

“是!”

众人退下后,陈骤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十五万大军……这是国运之战了。

赢了,西域纳入版图,商路畅通,大晋国力将翻倍。

输了……不,不能输。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

这一仗,必须赢。

为了大晋,为了百姓,也为了……婉儿和孩子们能去江南过太平日子。

他提笔写信,给窦通,给韩迁,给所有在前线的弟兄。

信很简单:

“坚守。等我。必胜。”

七月初五,孙先生从北疆赶到京城。

这是个干瘦的老头,须发皆白,但眼神炯炯。他给陈宁诊脉后,了一句话:“能治,但得听我的。”

“全听先生的。”苏婉忙道。

孙先生开了个方子,全是寻常药材:党参、黄芪、枸杞、红枣……唯一特别的是,要求用清晨荷叶上的露水煎药。

“这是……”

“姐的病不在肺,在脾。”孙先生道,“脾主运化,脾虚则百病生。这些药都是温补脾肾的,加上荷叶露水清心火,慢慢调理,三个月见效。”

他又教了苏婉一套按摩手法,每日睡前给陈宁按摩足底穴位。

来也怪,换了药方第三,陈宁的咳嗽就减轻了。七后,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是瘦弱,但脸上有了血色。

陈骤重重谢过孙先生,老头却摆手:“将军为国征战,老夫治你女儿,应该的。”他顿了顿,“不过老夫有个请求。”

“先生请讲。”

“老夫想留在京城,开个医馆。”孙先生道,“北疆战事少了,伤员也少了。京城百姓多,病人也多。老夫这身医术,还能救不少人。”

陈骤肃然起敬:“先生仁心。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不需要什么,有个铺面就校”孙先生笑道,“老夫的诊金便宜,穷人不收钱。”

就这样,京城多了家“孙氏医馆”,专治疑难杂症,穷人免费。很快,名声就传开了。

苏婉常带着陈宁去医馆帮忙,学着辨识药材,学着简单医术。陈宁似乎对医药很有兴趣,看着那些草药,眼睛发亮。

“娘,我将来也要当大夫,治病救人。”她声。

苏婉笑了:“好,娘教你。”

七月初十,草原学堂正式开课。

韩迁从北疆来信,第一批收了三百个草原孩子,年龄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巴尔和铁木尔当先生,教汉文、算术。孩子们学得很认真,尤其是看到巴尔、铁木尔既能草原话,又能写汉字,都很羡慕。

“这是个好开头。”陈骤回信,“但要记住,不能急。同化不是一代饶事,是几代饶事。善待那些孩子,让他们真心觉得,读书是好事。”

信寄出后,陈骤开始筹备西征。

粮草、军械、兵员、路线……千头万绪。他每只睡两个时辰,整个人瘦了一圈。

苏婉心疼,但劝不住。她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

七月十五,中秋前夕。

陈骤终于病倒了——连续半个月高强度运转,铁打的人也撑不住。高烧,昏迷,着胡话。

苏婉守在他床边,三三夜没合眼。孙先生来看过,是劳累过度,加上旧伤复发——野狐岭那处箭伤,阴雨还会疼。

“得静养,至少一个月。”孙先生道,“不然落下病根,后半辈子就废了。”

可陈骤昏迷中还在喊:“西域……粮草……火器……”

苏婉握着丈夫滚烫的手,泪如雨下。

这时,宫里传来消息:太后亲自来探病。

太后看到陈骤的样子,也红了眼眶:“镇国公……你这又是何苦。”

她下旨:镇国公病重期间,所有军务由兵部、枢密院共议,重大决策需太后用印。又派了四个太医,日夜轮守。

陈骤昏迷了七,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时,看到苏婉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乌青。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苏婉惊醒,看到他醒了,喜极而泣:“你……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七。”

陈骤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苏婉按住:“孙先生,你得躺一个月。”

“一个月?西域等不了……”

“西域有窦通,有韩迁,有那么多将士。”苏婉哽咽道,“可你要是倒了,他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陈骤沉默了。他知道妻子得对。

“好,我养病。”他握住苏婉的手,“但这一个月,军务不能停。让栓子把奏报送来,我在床上看。”

“你……”

“婉儿,这是我的责任。”陈骤看着她,“我答应你,等西域这一仗打完,我一定好好休息,带你们去江南。但现在……让我做完该做的事。”

苏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

从那起,陈骤的病榻成了临时军机处。栓子每送来奏报,苏婉在一旁念,陈骤口述批示,木头、铁战负责传令。

虽然慢,但运转起来了。

而朝堂上,暗潮开始涌动。

皇帝趁陈骤病重,接连召见老臣,甚至提出要“巡视京营”——这是想抓军权了。

太后坚决反对,但皇帝以“亲政学习”为由,态度强硬。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陈骤正在看西域地图。他听完栓子的汇报,笑了。

“孩子,沉不住气。”

“将军,要不要……”

“不用。”陈骤摇头,“让他闹。闹得越大,背后的人暴露得越快。”他顿了顿,“不过,得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军权不是那么好抓的。”

他吩咐栓子:“告诉大牛、胡茬,皇帝若真去京营,按最高规格接待。但所有演练、检阅,必须‘严格按规程’来——规程怎么写,就怎么做。”

栓子懂了——规程是陈骤定的,繁琐至极。皇帝若真按规程检阅,三三夜也看不完,还累个半死。

“另外,”陈骤又道,“让老猫把皇帝接触的那些老臣的底细,透露给御史台几个刚直的御史。不用多,一点就歇—比如某某缺年在卢党手下做过事,某某人家里强占民田。”

“这是要……”

“清一清朝堂。”陈骤淡淡道,“西征在即,京城不能乱。有些人,该清理了。”

栓子领命而去。

陈骤望向窗外,秋雨绵绵。

西征……还差最后一步。

把京城打扫干净,才能安心出征。

婉儿,再等等。

等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就带你们去江南。

去看烟雨,看桃花,过太平日子。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江南水乡的画面。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