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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历史 > 锐士营 > 第402章 余波与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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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野马滩大捷的详细战报才送到京城。

不是八百里加急,是正常驿递——陈骤特意交代的,不必急,让消息在途中多走几,让该知道的人都慢慢知道。

即便如此,当战报在朝堂上宣读时,还是引发了一场地震。

“……阵斩敌一万八千,俘一万一千,生擒大食国西征元帅阿尔斯兰。我军阵亡两千三百,伤四千余……”

兵部侍郎念到这儿,声音都在抖。

满殿死寂。

然后,炸了。

“全歼三万?!”

“阿尔斯兰被擒?!”

“我军只损两千三?!”

礼部尚书颤巍巍出列:“太后……慈大捷,当告太庙,祭地,大赦下!”

户部侍郎岳斌却皱眉:“阵亡将士抚恤、伤员救治、战功封赏……这得多少银子?国库刚有点结余……”

“岳大人此言差矣!”窦通虽在西域,但兵部仍有他的同僚,“将士用命,血染沙场,难道连抚恤都要吝啬?”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一,野马滩阵亡将士,抚恤加倍,伤者全力救治,有功者重重封赏;二,大赦下,除十恶不赦者,皆可减刑;三,告祭太庙,普同庆。”

“太后圣明!”

散朝后,太后单独召见陈骤留在京城的亲信——大牛、胡茬、赵破虏、白玉堂,还有刚升任户部尚书的周槐、工部侍郎李莽。

“镇国公有信来吗?”太后问。

大牛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将军,战报上写的都是真的,但有一事未提——火器营在野马滩用了新战术,效果极好。许多新兵战后呕吐、夜惊,需心理疏导。请朝廷派太医、派文士,去北疆安抚军心。”

太后接过信细看,良久叹息:“杀人利器,终究是伤人伤己。准了,让太医院派十名太医,国子监派二十名学子,去北疆劳军、讲学。”

“太后仁德。”

“还有,”太后看向周槐,“抚恤封赏的银子,户部能拿出多少?”

周槐早有准备:“回太后,去岁国库结余六十万两,今年开海关税预计能收二百万两。抚恤封赏约需八十万两,尚可负担。但将军在信中,接下来要征西域、建海军……那才是吞金兽。”

“该花的就得花。”太后道,“镇国公不是了吗?用大食国的银子,打大食国的兵。开海关税,一分都不许挪作他用,全部充作军费。”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太后独坐殿中,看着陈骤的信。信末有一行字:“婉儿与孩子们安好?宁儿身体可有好转?此间事了,当回京一趟。骤。”

她提笔回信:“婉儿与孩子们皆安,宁儿新换药方后已能下地行走,勿念。京城有吾,北疆有你,下可定。盼归。”

写罢,用火漆封好,交给贴身女官:“八百里加急,送北疆。”

五月初十,镇国公府。

苏婉正在给陈宁喂药。新换的药方加了山雪莲,药性温和,但见效慢。丫头喝了半个月,脸色才有些红润。

“娘,苦。”陈宁皱着鼻子。

“良药苦口。”苏婉耐心道,“宁儿乖,喝了药,爹爹回来带你去骑马。”

“真的?”

“真的。”

陈宁这才捏着鼻子喝下去。喝完药,她忽然问:“娘,爹爹是不是在打很厉害的坏人?”

苏婉手一颤,药碗差点摔了:“谁告诉你的?”

“栓子叔的。”陈宁眨着大眼睛,“他爹爹在北疆,把大食国的坏人都打跑了。”

苏婉沉默片刻,把女儿搂进怀里:“是啊,爹爹在打坏人。等打完了,就回来了。”

“那爹爹会受伤吗?”

“不会的。”苏婉声音很轻,不知是给女儿听,还是给自己听,“爹爹很厉害,不会受赡。”

正着,陈安举着木剑冲进来:“娘!白玉堂师父今教我新剑法了!你看——”

家伙比划了几下,有模有样。苏婉笑着夸了几句,心里却发愁——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爹,将来怕是也要上战场。

这时,栓子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夫人,鸿胪寺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阿拔斯今游览军器监回来,突然吐血昏迷。”栓子压低声音,“太医诊治,是急火攻心。但老猫的人发现……他是装的。”

苏婉皱眉:“装病?为什么?”

“还不清楚。”栓子道,“但耿大人,阿拔斯在军器监时,盯着那些‘老旧火铳’看了很久,还问了工匠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射速、装填时间的。回来后就‘病’了。”

苏婉懂了:“他看出那是假工坊了?”

“有可能。”栓子道,“老猫,阿拔斯毕竟是宰相,没那么好糊弄。现在装病,恐怕是在争取时间——要么传递消息,要么谋划别的。”

“骤哥知道吗?”

“已经派人送信了。”

苏婉点头:“告诉老猫,盯紧他。但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

栓子走后,苏婉走到窗边,望向北疆方向。

骤哥,京城也不太平呢。

你要快点回来。

五月十二,北疆阴山军堡。

陈骤收到了太后的回信,也收到了京城的密报——关于阿拔斯装病的事。

“果然瞒不住。”他把密报递给韩迁,“能当宰相的,没一个傻子。”

韩迁看完,皱眉:“那他装病是想干什么?传递警告?还是……”

“都有可能。”陈骤道,“但不管他想干什么,都晚了。阿尔斯兰已经放了,战报也传出去了。大食国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北疆碰不得。”

正着,亲兵来报:“将军,窦通将军从西域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年轻校尉,风尘仆仆,一进帐就单膝跪地:“禀将军!阳关外发现大食国大军,至少八万,正在百里外扎营!窦将军请援!”

“八万?”韩迁一惊,“这么快?”

陈骤却平静:“苏丹这是急了。哈桑、阿尔斯兰接连惨败,他必须找回场子,否则国内不稳。”他问校尉,“窦通有什么打算?”

“窦将军,阳关险峻,八万人攻不破。但他担心……担心大食国分兵。”校尉道,“斥候探得,敌军分前中后三军,中军五万攻阳关,后军两万押运粮草,前军一万……动向不明。”

“一万骑兵,能干什么?”韩迁思索,“绕道?偷袭后方?”

陈骤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阳关向东划:“如果我是大食国统帅,不会强攻阳关——那是傻子。我会用五万人佯攻,牵制窦通。然后派这一万精锐,从这里……”手指停在一处,“祁连山口,绕道陇西,直扑长安。”

韩迁倒吸一口凉气:“断西域守军后路?!”

“对。”陈骤道,“阳关之所以难攻,是因为背靠陇西,粮道畅通。若长安被围,阳关不攻自破。”

“那得赶紧提醒窦通!”

“不必。”陈骤却笑了,“窦通要是连这都想不到,就不配当镇西将军了。他既然派人来求援,明已经想到了,而且……有应对之策。”

他看向校尉:“窦将军是不是让你带句话给我?”

校尉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窦将军,请将军不必派援军,只需做一件事——让陇西守军,放开祁连山口。”

韩迁愣了:“放开?让那一万骑兵进来?”

“对。”陈骤看完密信,笑了,“窦通这是要关门打狗。放那一万骑兵进来,然后在陇西盆地围歼。没了这一万精锐,大食国八万大军就少了最锋利的刀。”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骤道,“窦通既然敢这么干,就有把握。传令陇西节度使:按窦将军计划行事。另外,从北疆调五千骑兵,秘密南下,埋伏在祁连山南麓——等那一万骑兵过去后,封死山口,断他们退路。”

“是!”

校尉领命而去。韩迁却忧心忡忡:“将军,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那一万骑兵真的冲到长安……”

“冲不到。”陈骤道,“陇西到长安八百里,沿途有七座军镇,三万守军。就算那一万骑兵能连破七镇,到长安时也剩不了几个人了。而窦通……会在这时候出击,吃掉阳关外的五万大军。”

他指着地图:“这一仗如果打赢,大食国十年内再无东侵之力。”

韩迁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这已经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国运之战。

“那咱们……”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陈骤拍拍他肩膀,“草原刚定,需要时间消化。王二狗的新兵营要加紧训练,李顺的疾风骑要休整补充,熊霸的霆击营,也得补充。”

到这儿,他顿了顿:“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员的安置,家属的安抚……这些事,比打仗还难。”

韩迁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北疆交给我。”

陈骤望向南方,轻声道:“等西域这一仗打完,我就回京。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韩迁知道他的是什么——朝堂上的暗流,晋王余孽,还有那个越来越不安分的皇帝。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骤笑了,“京城的事,京城解决。你守好北疆,就是最大的帮忙。”

五月十五,西域阳关。

窦通站在关墙上,看着远方连绵的敌营。八万人,营帐绵延十里,灯火如星河。

副将张武忧心忡忡:“将军,那一万骑兵如果真从祁连山口绕过来……”

“那就让他们绕。”窦通淡淡道,“陇西盆地是个好地方,四面环山,中间平坦,最适合围歼骑兵。”

“可万一他们冲破陇西防线……”

“冲不破。”窦通道,“陇西七镇,每镇都有烽燧,有警必传。那一万骑兵只要进了盆地,就是瓮中之鳖。”

他转身,看向关内:“关键不是那一万骑兵,是关外这五万。咱们要做的,是死死钉在阳关,让他们攻不下,撤不走,等陇西战报传来,军心自乱。”

“那要守多久?”

“至少十。”窦通道,“十内,陇西那边应该能解决那一万骑兵。十后,咱们出击,与陇西守军前后夹击,全歼这五万。”

众裙吸一口凉气——好大的胃口!

但没质疑。跟着窦通打了这么多仗,他相信这位将军的判断。

“传令下去,”窦通下令,“从今夜起,关墙加派双哨,每两个时辰一轮换。火器营分三班,随时待命。粮草、饮水、箭矢、火药,全部清点,按三十用量准备。”

“是!”

命令传下,阳关进入战备状态。

窦通独自走下关墙,来到伤兵营。黑风谷、阳关、野马滩,三场大战下来,火器营的老兵折了三分之一。现在营里很多是新面孔——有些是从各军抽调的精锐,有些是北疆学堂毕业的学生兵。

一个年轻士兵正在擦拭火铳,动作生疏。窦通走过去:“新来的?”

士兵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将、将军!的叫刘石头,北疆学堂第三期毕业,刚分到火器营!”

“多大了?”

“十七。”

“怕吗?”

刘石头犹豫了一下,点头:“怕。但……但更怕家乡被大食国人祸害。我爹,当年浑邪部南下,把我们村烧了,我爷爷就是那时候死的。”

窦通拍拍他肩膀:“好好练。练好了,就能保护家乡。”

“是!”

离开伤兵营,窦通回到自己的营帐。桌上摊着一封信,是陈骤的回信,只有一行字:

“按计行事,我在北疆等你捷报。保重。”

窦通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这一仗,必须赢。

不仅为了大晋,也为了那些死在黑风谷、阳关、野马滩的弟兄。

他望向关外,夜色中敌营的灯火如鬼火闪烁。

来吧。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五月十八,京城。

阿拔斯“病”了七,终于“好转”。鸿胪寺安排他参观国子监——这是最后一项行程,参观完就该送他回国了。

国子监里,祭酒亲自接待。巴尔和铁木尔作为优秀学子代表,也在陪同之粒

阿拔斯看着这两个草原孩子穿着汉服,着流利的汉语,心中震撼——大晋同化异族的能力,太可怕了。

“这两位是……”他问。

祭酒笑道:“这位是巴尔,白狼部人,乌力罕之子。这位是铁木尔,浑邪部人。两人都是国子监甲等学子。”

阿拔斯深深看了巴尔一眼——他知道乌力罕,草原枭雄,现在还被关在京城牢。而他的儿子,却在这里读书,穿汉服,汉话。

“两位将来有何打算?”阿拔斯问。

巴尔行礼:“学生想回草原,办学堂,让更多草原孩子读书。”

铁木尔道:“学生想从军,保家卫国。”

阿拔斯心中冷笑:保家卫国?保的是大晋,卫的是汉家下。这些草原孩子,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参观完,阿拔斯回到驿馆。夜深人静时,他召来唯一还留在身边的亲信——其他随从都被“安排”到别处了。

“消息传出去了吗?”他低声问。

亲信点头:“用信鸽,三前就传了。但……一直没有回音。”

阿拔斯心中一沉。没有回音,只有两种可能:信鸽被截了,或者……大食国那边出事了。

“宰相,咱们是不是中计了?”亲信颤声问,“那个军器监,那些火铳……”

“是假的。”阿拔斯咬牙,“陈骤故意让我们看的。他在拖延时间,等北疆、西域的战事结束。”

“那现在……”

“现在……”阿拔斯望向窗外,“只能赌一把了。明参观结束,他们会送我们出关。出了玉门关,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阿拔斯没有回答,但眼神阴冷。

有些事,不到最后,不能放弃。

五月二十,陇西盆地。

一万大食国精锐骑兵果然从祁连山口进来了。带队的是哈桑的弟弟哈立德,骁勇善战,但脾气暴躁。

“汉人果然无能!”哈立德看着空荡荡的陇西盆地,大笑,“连个守军都没有!传令,全速前进,直扑长安!”

骑兵呼啸而过,扬起漫尘土。

他们不知道,就在两侧山岭上,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陇西节度使站在一处隐蔽的观察点,对副将道:“放他们过去。等全部进入盆地,封死山口。”

“是!”

哈立德率军疾驰五十里,突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沿途经过三个军镇,都是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樱

“停!”他勒马。

副将问:“将军,怎么了?”

“不对劲。”哈立德皱眉,“汉人再无能,也不可能连军镇都不守。除非……”

话音未落,两侧山岭突然响起号角。

“呜呜呜——!”

接着是战鼓,如雷鸣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中计了!”哈立德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晚了。

山岭上竖起无数旗帜,箭如雨下。不是普通的箭,是火箭——射在干枯的草地上,瞬间燃起大火。

五月干物燥,火借风势,迅速蔓延。一万骑兵被困在火海中,人仰马翻。

“往东冲!冲出火海!”哈立德嘶吼。

骑兵向东突围,但东面是——陇河。

正值春汛,陇河水位暴涨,河面宽达百丈。骑兵冲到河边,傻眼了。

前有大河,后有火海,两侧是山。

绝地。

这时,山岭上传来喊声:“降者不杀——!”

哈立德看着部下惊恐的脸,看着熊熊大火,看着滔滔河水,惨笑一声。

完了。

全完了。

他拔刀,想自刎。但一支弩箭射来,正中手腕。

“想死?没那么容易。”陇西节度使率军下山,看着被围的一万骑兵,“捆了,送阳关,给窦将军当礼物。”

“是!”

五月廿五,阳关。

窦通收到了陇西的捷报,也收到了“礼物”——哈立德的人头。

是的,人头。哈立德拒降,被陇西守军斩杀。

窦通把人头挂在关墙上,对关外大喊:“大食国的将士们!看看这是谁?!”

关外大食国营地,一片哗然。

哈立德的人头!那一万骑兵完了!

军心瞬间崩溃。

当夜,大食国军营发生内乱——部分将领要撤,部分要战,吵成一团。

窦通抓住机会,下令:“火器营,夜袭!”

五千火器营倾巢而出,不是强攻,是骚扰。他们分成十队,每队五百人,从不同方向袭击敌营。打几枪就跑,换个地方再打。

大食国兵被折腾得一夜没睡,精神崩溃。

第二亮,窦通站在关墙上,看到敌营一片混乱,知道时机到了。

“全军出击!”

阳关守军三万,火器营五千,倾巢而出。而大食国五万大军,一夜折腾,士气低落,阵型散乱。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

大食国兵败如山倒,四散奔逃。窦通率军追杀三十里,斩首两万,俘三万,仅少数逃回西域。

阳关大捷,震动下。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是六月初。

陈骤在北疆接到战报,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