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生怕再惹剑壶长老伤心,连忙轻声道:“弟子不知。”
剑壶长老目光重新变得平淡起来,仿佛在讲述别饶故事。
“一个矿户一个月至少要完成三单元石开采合同,完不成就要受罚!所以他们在井下就会拼命压榨那些替他们卖命的贱户,为了完成任务,许多贱户不得不去冒险开掘那些已经坍塌过的矿道,因为那些地方的元石可能更多,但风险也更大,被活埋被困死饿死都是常事。”
剑壶师叔顿了顿,又补充道:“一百个贱户里头,能顺利完成矿户交代的任务挖到元石的,往往还不到半数,而只有那些顺利完成任务的贱户才能被允许重见日,他们能上井休息几,吃上几顿饱饭,至于那些没完成任务的……,要么被丢回矿道深处继续劳作,要么被暴打一顿丢回去,自生自灭!”
“为什么只有半数能挖到?是因为元石不好找么?”
“元石难找是一方面,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元矿石埋藏的地方往往会伴生着一种有毒的肮脏黑土,这种黑土黏性极大,一旦不心粘在皮肤上皮肤很快就会立刻红肿溃烂,而后一块块逐渐脱落,而且在这过程中还会每日腹泻,就算是命再硬的人粘上这种黑土也撑不了多久就会毒发身亡。可纵然如此,每年矿区外边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贱户来此谋生!”
他看着李元青震惊的神色,冷冷的笑了起来。
“可笑吧?这世上看着最洁净无暇、蕴含纯粹灵气的一元元石,竟然会生于这最肮脏、最罪恶的地方,还伴随着致命的毒物!”
“可是这种毒土,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剑壶长老缓缓抬起手,从须弥袋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元石托在掌心,元石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灵气氤氲。
“亿万年前,这大梁国所在的大陆还沉睡在海底的时候,海里生活着一种米粒大的元虫,这些元虫以原始的地灵气为食,为了争夺有限的灵气资源,它们相互吞噬,胜者通吃,能吸收更多的地灵气变得更强,而败者则被胜者吞噬消化,渐渐凝聚成堆。”
“这些元虫死后,尸体被岁月层层掩埋,在地下经过亿万年的挤压、炼化,最终形成了珍贵的元石矿藏。你别看这块元石还不到巴掌大,对那些米粒大的元虫来,却是它们拼尽性命争夺资源才能达到的极限!”
“不过,在它们死后,它们的排泄物也留在了尸体周围,日积月累就形成了这种伴生的辐射毒土,这种毒土对有护体光的修仙者或许影响不大,但对普通凡人来却是致命的。”
李元青瞪大了眼睛:“按照师叔的意思,这元石竟然是米粒大的元虫形成的?那……,那怎么能形成这么大规模的矿藏?”
剑壶长老笑了笑:“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大明国的煤矿是远古的树木经过亿万年演化而成,那些用来制墨的石油,也是远古的生物尸体沉积形成,还有白垩纪元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单细胞颗球藻,它们的尸体堆积成山,就能形成连绵的悬崖峭壁,甚至就连铁矿也是二十亿年前更的细菌从远古海洋里一分一毫、一点点沉积而来的,所以元石的形成当然也是同理!”
“真是叫人大开眼界!那两仪元石、三才元石、甚至四象元石这些更高级的元石,也是这么来的么?”
“不错!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这是地间不变的道理,那些高级的元石,无非是在元虫相互吞噬的过程中胜者掠夺了更多同类的资源,吸收了更庞大的地灵气,才最终演化成更强的两仪、三才甚至四象元石!这就像草原上的狼群,越强的狼群就能占据更肥沃的草场,培育出更强大的后代,继续击败更多的同类,霸占更多的资源!”
李元青看着剑壶长老掌心的元石,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不管它们生前如何争夺,最后还不是会被修仙者采挖出来,汲取完里面的灵气,然后变回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元青!”剑壶长老猛地提高了声音,目光之中带着严厉,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与我相处五年,又走了一路草原,师叔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你怎么还是没用心学师叔教你的道理?!”
他盯着李元青,一字一句地道:“你怎么不想想在变成普通石头之前,元石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多少修仙者突破境界的依仗,是多少矿户争夺的合同,更是多少贱户用性命换来的生机!若非如此,那些贱户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钻进漆黑的矿道里拼命?”
李元青被他得一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看着远处那渐渐热闹起来的矿场,听着从那儿遥遥传来的吆喝声与矿车滚动声,暗暗叹了口气。
想不到他时常炼化的那些元石背后竟藏着这么多血腥与苦难,幸好,他用的元石大多数都是靠着云雷镜复制来的!
沉默片刻,李元青又轻声问道:“既然井下这般可怕,那些贱户可以选择不下去么?”
剑壶长老不无悲凉的笑了一声,抬手抹了把被寒风冻得发僵的脸。
“你真是太真了!选择?你觉得他们……,或者是当年的我,有选择的权力么?生在这断弓山的贱户们除了下井挖元石,别无生路!所以为了活着,哪怕明知是刀山火海也只能逆来顺受!”
“可为了活着,就要拿命去赌么?”
“当然要赌!毒土不一定会杀死每个人,可挨饿一定会死!”
“可那是毒土呀?!”
“那又怎么样,中了毒土的毒尚且能苟延残喘一段日子,可若是不干活那就是手停口停,只会活活饿死在自家的破草屋里!”
剑壶长老寥寥几句道破了刺骨的现实,又抬手指向山脚下刚刚爬出井口的几个光膀子的汉子。
“你看那边那几个上井来的贱户,一个个看上去是不是都很年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李元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些汉子皆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他当然不明白为什么,只能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因为他们这些贱户,基本上都活不过三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