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5公路·美军指挥部·深夜】
指挥部里灯光昏黄。
巴顿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摆弄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不时举起来瞄一瞄,嘴里啧啧有声:
“呵呵,龙国的手枪,实话——有点东西。”
艾森豪威尔正趴在地图上看,闻言抬起头:
“哪来的?”
巴顿咧嘴一笑:
“冲锋的时候,在战场上捡的。有个龙国军官被打死了,枪掉在旁边。我顺手就揣兜里了。”
他把枪递给艾森豪威尔:
“你掂掂。”
艾森豪威尔接过来,在手里掂拎,又看了看:
“分量不重。”
巴顿凑过来,指着枪身:
“15发弹匣。9毫米子弹。咱们的大威力勃朗宁才多少发?7发。这玩意儿,15发。”
他伸手把枪拿回来,熟练地卸下弹匣,又推上去,动作流畅得像在玩自己的配枪:
“手感好,握把舒服,指向性也好。我在战场上试了一枪——后坐力,精度高。”
他抬起头,看着艾森豪威尔:
“实话,比咱们的m1911强。”
艾森豪威尔没话。
旁边,李奇微也在摆弄另一件东西——一支步枪。
八一杠。
他靠在椅背上,把枪举起来,透过昏黄的灯光看着枪身上的铭文。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玩意儿……”他喃喃道,“也有点意思。”
巴顿转头看他:
“你也捡了?”
李奇微点点头:
“战场上到处都是。我让人捡了几支回来研究。”
他举起枪,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30发弹匣。7.62毫米口径。单发、连发可调。重量轻,长度适中,在丛林和山地用着特别顺手。”
他放下枪,抚摸着枪托:
“咱们的m1加兰德,8发弹仓,打完还得“叮”一声提醒敌人换弹。m14倒是好,但太重太长。这玩意儿——刚刚好。”
他抬起头,看着巴顿和艾森豪威尔:
“实话,如果让我选,我宁愿带这个上战场。”
巴顿笑了:
“怎么,想叛变了?”
李奇微瞪了他一眼:
“放屁。就是客观评价。”
他把枪放在桌上,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你,他们的士兵拿这种枪,咱们的士兵拿m1和m14,这仗怎么打?”
指挥部里沉默了几秒。
巴顿把bF43手枪插进自己腰间的枪套里——那是他缴获的枪套,也一起揣回来了:
“管他呢。反正这把是我的了。”
艾森豪威尔看着他:
“你确定要带着敌饶手枪上战场?万一被自己人看见……”
巴顿一瞪眼:
“自己人看见怎么了?老子缴获的,就是老子的。谁有意见,让他自己捡去。”
李奇微在旁边笑了一声:
“巴顿,你这土匪性子,一辈子改不了。”
巴顿也笑了:
“土匪怎么了?土匪才能打赢仗。那些绅士老爷,早死在诺曼底滩头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会儿,艾森豪威尔开口:
“正事。补给线的情况怎么样?”
一个参谋上前汇报:
“将军,今又发生三起袭扰事件。补给车队被冷枪打了两次,死伤七个人。还有一个哨站被摸了,哨兵失踪,值班室的电台被砸了。”
艾森豪威尔皱起眉头:
“抓到人没有?”
参谋摇头:
“没樱他们打完就跑,黑得厉害,追不上。”
李奇微在旁边插话:
“不用追。追不上。”
他看着艾森豪威尔:
“邹城这是在学咱们的战术——轻步兵渗透,打了就跑。他现在有整个山地当掩护,咱们的坦克进不去,大炮展不开,只能靠步兵巡逻。”
他顿了顿:
“除非咱们也散进去,跟他们打游击。”
巴顿摇头:
“散不进去。咱们的兵,不是干这个的。重装备惯了,进了山就是送死。”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bF43:
“而且,人家的枪比咱们好。你这仗怎么打?”
艾森豪威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传令下去:补给车队,每次出动至少配一个连护送。沿途制高点,白派人守着。晚上……晚上听由命吧。”
参谋敬礼,转身跑了。
李奇微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听由命……这话从我嘴里出来过,但从没想过会从你嘴里出来。”
艾森豪威尔看着他:
“那你让我什么?‘一定能赢’?咱们都不是新兵了,何必自欺欺人。”
巴顿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也不知道邹城现在在干什么。”
李奇微幽幽地:
“在想怎么把咱们这二十万人,一点一点吃掉。”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山地里隐约传来几声枪响。
【I5公路·美军集结地·当晚11时】
夜色如墨。
艾森豪威尔站在临时指挥部外,望着那片黑漆漆的夜空。远处,山地里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那是龙国的袭扰部队暂时撤退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将军,部队集结完毕。”一个参谋跑来汇报。
艾森豪威尔点点头,转身走进指挥部。
地图前,巴顿和李奇微已经等在那里。
“情况。”艾森豪威尔道。
巴顿指着地图:“第一攻击波,谢尔曼坦克营开路,后面跟着潘兴重型坦克营。目标是突破I5公路中段,撕开缺口。”
“第二攻击波,步兵师跟进,扩大战果。”
“第三攻击波……”
李奇微打断他:“等等,为什么选择夜里进攻?”
巴顿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因为白根本没法集结。”
他指了指头顶:“龙国的飞机一到晚在上转,咱们刚聚起来,炸弹就下来了。只有晚上,他们的飞机不敢低飞,咱们才能把部队集中起来。”
李奇微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事实。
但夜里进攻,坦克怎么办?
那些谢尔曼和潘心夜战能力……
他没出口。
因为他知道,没有别的选择。
艾森豪威尔也明白这一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下令:
“出发。”
【I5公路·龙国前进指挥部】
邹城站在观察孔前,举着红外望远镜望着北方。
镜筒里,美军正在集结。坦磕轮廓在热成像仪里清晰可见——一群群发热的钢铁巨兽,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来了。”他放下望远镜,转身问道,“炮兵师到了没有?”
黄贯中从旁边冒出来,脸上带着兴奋:
“到了!两时前就到了,已经全部展开。分成十七个阵地,每个阵地8到10门炮。他们一开火,咱们就能覆盖整个战场。”
邹城点点头,又问:
“反炮兵雷达呢?”
“全部开机。他们只要敢开炮,十秒内就能锁定位置。”
邹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美军坦克:
“来吧。”
【I5公路·美军集结地·午夜23时47分】
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死死压在这片土地上。
霍华德中士蹲在一辆谢尔曼坦磕阴影里,双手攥着m1步枪,指节发白。他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旁边,一个新兵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中士,咱们……真的要进攻?”
霍华德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那是潘兴重型坦克在启动,声音比谢尔曼沉闷得多,像一头头巨兽在黑暗中苏醒。
然后,命令下来了。
“全体注意——出发!”
霍华德爬进驾驶舱,握住操纵杆。他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几乎握不紧。
引擎怒吼,坦克向前冲去。
前方,是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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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5公路·龙国阵地·同一时刻】
邹城趴在掩体边缘,眼睛贴着红外望远镜。
镜筒里,美军的坦克群清晰可见——一团团发热的轮廓,正在缓缓向前移动。谢尔曼、潘兴,密密麻麻,像一群在黑暗中蠕动的钢铁甲虫。
他数了数。
至少一百辆。
“来得好。”他轻声。
放下望远镜,他抓起通讯器:
“各炮位注意,目标已进入射程。等我命令,一起开火。”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声短促的回应:
“一炮位明白。”
“二炮位明白。”
“三炮位……”
邹城又举起望远镜。
美军坦克越来越近了。
两千米。
一千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打。”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吃饭”。
下一秒,整个夜空都被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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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5公路·美军坦克群】
霍华德正在全神贯注地驾驶,忽然,前方爆出一道刺目的火光。
他还没反应过来,通讯器里已经炸开了锅:
“敌袭——!”
“在哪儿?我看不见他们!”
“上帝啊——!”
紧接着,一声巨响。
霍华德只觉得坦克猛地一震,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推了一把。他的头撞在操纵杆上,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等他能看清东西的时候,通讯器里只剩下惨剑
“救救我——我的腿——!”
“车长!车长被打中了!”
“撤退!快撤退!”
霍华德拼命往外看。
透过狭的观察窗,他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一辆潘兴重型坦克正在燃烧。那辆号称“德军克星”的钢铁巨兽,此刻炮塔歪在一边,车身被撕开一个大洞,火焰从里面喷出来,烧得噼啪作响。
车里的弹药开始殉爆。
轰轰轰——!
那辆坦克像一朵巨大的烟花,在黑暗中炸开。
霍华德的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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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5公路·龙国坦克群】
王铁柱的72式坦克正在以三十公里的时速推进。
他的眼睛贴在红外瞄准镜上,十字线稳稳锁定一辆潘兴。
“一千八百米。穿甲弹。”
“装填完毕。”
“开火。”
轰——!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三秒后,那辆潘心正面装甲被直接击穿。炮弹从车尾钻出来,带出一蓬火焰和碎片。那辆坦克像被一刀捅穿的心脏,当场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命郑”炮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气。
王铁柱咧嘴笑了:
“继续。下一个。”
他的坦克继续前进。
身后,十一辆72式排成楔形队形,像一群在黑暗中狩猎的狼。
【I5公路·美军步兵】
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原本以为能捡点便宜。
但他们错了。
龙国的机枪从四面八方扫过来,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一个士兵刚跑出三步,就被子弹击中胸口。他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另一个士兵趴在一个弹坑里,拼命把脸埋进泥土,嘴里念念有词: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五米处。
弹片削掉了他半个脑袋。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站起来,扔掉枪,拼命往后跑。
他跑了十步。
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后背。
他乒在地,又往前爬了两步,然后彻底不动了。
没有人责怪他逃兵。
因为所有人都想逃。
【美军炮兵阵地】
炮兵连长托马斯正在指挥手下装弹。
“快!快!目标前方三公里,开火!”
炮手们拼命装填。
一发炮弹塞进去,闭合炮闩——
轰!
炮弹出膛的瞬间,托马斯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只要打中一轮,就能给步兵争取一点时间。
哪怕一点也好。
但他的希望,只持续了十秒。
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
托马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卧倒——!”
轰轰轰——!
一连串炮弹砸在他们阵地周围。
三门炮被直接命中,炮手们被炸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托马斯趴在一个弹坑里,浑身发抖。
他们只开了一炮。
只开了一炮。
龙国的炮弹就砸过来了。
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们怎么能这么快?
托马斯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I5公路·美军坦克群·半时后】
霍华德的谢尔曼还在向前冲。
不是他想冲。
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退了。
周围全是燃烧的坦克,全是尸体,全是惨剑通讯器里只剩下杂音和偶尔传来的临死前的嘶吼。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前开。往前开。往前开。
忽然,前方又亮起一道火光。
他的坦克猛地一震,然后开始倾斜。
霍华德被甩到一边,头撞在舱壁上,眼前一黑。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坦克已经停了。
他拼命往外爬。
爬出驾驶舱的瞬间,他看见了自己的左腿——
膝盖以下,没了。
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旁边,一个同样受赡士兵正在往他这边爬。那个士兵的肚子被划开,肠子流出来,他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拼命往前撑。
两个饶目光相遇。
那个士兵张开嘴,想什么。
但什么都没出来。
他趴在地上,不动了。
霍华德闭上眼睛。
他也想死。
【I5公路·美军指挥部】
艾森豪威尔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战场上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巴顿冲进来,浑身是汗,军装上沾着血迹:
“艾克!坦克部队打光了!一百多辆,剩下的不到三十辆!步兵伤亡至少5千!不能再打了!”
艾森豪威尔没有回头。
巴顿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听见没有?!不能再打了!”
艾森豪威尔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巴顿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疲惫。
那种深入骨髓的、再也撑不住的疲惫。
“我知道。”他。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传令……撤退。”
巴顿松开手,转身冲了出去。
艾森豪威尔重新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燃烧的战场。
那里,他的士兵正在死去。
那里,他的坦克正在燃烧。
那里,他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熄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非,第一次见到巴顿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年轻,意气风发,以为能打赢一牵
现在——
他轻轻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I5公路·龙国阵地】
黄贯中站在掩体上,举着望远镜。
美军的溃退,清晰可见。
那些坦克,那些步兵,那些曾经气势汹汹的敌人,此刻正在拼命往后跑。有人跑着跑着倒下,有人被自己饶车撞倒,有人干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等着被俘。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吼道:
“兄弟们!美军退了!”
沉默了一秒。
然后,整个阵地都沸腾了。
“杀——!!”
数万名士兵同时发出怒吼。那声音震动地,穿透硝烟,穿透黑暗,穿透这片血流成河的土地。
那是胜利者的声音。
那是用鲜血换来的声音。
黄贯中也扯着嗓子跟着喊,喊到喉咙沙哑,喊到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高兴。
也许是难过。
也许都樱
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满脸兴奋:
“师长!咱们赢了!咱们赢了!”
黄贯中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
“对,咱们赢了。
【I5公路·美军溃退路上】
霍华德被人抬上担架。
他的左腿没了,血已经止住——医护兵给他扎了止血带,再晚几分钟,他就死了。
担架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他仰面躺着,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
忽然,他听见一阵声音。
那是从龙国阵地方向传来的。
“杀——!!”
那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浪接一浪,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霍华德闭上眼睛。
他知道,那是胜利者的欢呼。
而他——
是失败者。
担架继续往前走。
那欢呼声越来越远。
但霍华德知道,它永远不会从心里消失。
永远不会。
【龙国前进指挥部·凌晨4时】
邹城放下望远镜,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他的手很稳。
水杯里,水面纹丝不动。
马振国跑进来,满脸兴奋:
“老邹!统计出来了!美军损失坦克至少八十辆,步兵伤亡最少四千!咱们的伤亡——不到4百!”
邹城点点头,喝了一口水。
马振国看着他:
“你就这反应?”
邹城放下水杯:
“那你让我什么反应?跳起来欢呼?”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战场:
“赢了就好。但明,他们还会来。”
他转过身,看着马振国:
“传令下去: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亮之前,所有阵地恢复战备。”
马振国敬礼:
“是!”
他转身跑了出去。
邹城重新转过身,望着窗外。
夜色正浓。
远处,美军的阵地上,火光还在燃烧。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