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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身不染尘,诸病不侵,应当用不上。”

他对自己的体魄向来满意。

“噗——”

月姬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公子以后自会明白的。”

她是真心相信苏清年这话。

先前在客栈浴桶中,在星观后山的潭边,她替苏清年擦拭身体时,并非没有触碰过那处。

可苏清年始终心无杂念,全然沉浸于修炼之郑

看来是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都给我住口!”

猛然间,一股雄浑气势自叶啸鹰周身迸发。

他是个习武的粗人,实在受不了这群文官叽叽喳喳的争执。

“瞪大眼瞧瞧!”

“你们谁有老子的身份?谁家女儿有老子闺女标致?没有就趁早闭嘴!”

叶啸鹰这话一出,坐在苏清年邻桌的若依顿时脸颊绯红。

她本是深闺教养的千金,平日极少抛头露面。

此刻被满堂目光注视着,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更恨不得冲下去把她爹揍一顿——

这种话,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来?

这让她往后还怎么……

若依一想到婚嫁之事,脑海中浮现的唯一人影,竟是苏清年。

这些年来,从未有哪个男子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的印记。

她平日里总将心事藏得很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过是因为病体未愈才随苏清年行走江湖。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袭白衣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思绪——仙人临风而立,公子举世无双,哪个少女怀春时不曾幻想过这般景象?叶啸鹰那番直白的话,像一把钥匙,蓦然打开了她心底紧锁的房门。

千金台内一时静极。

众人暗自掂量:论身份,朝中文官确只有太师堪与叶啸鹰比肩;论容貌,叶若依本就是百官闺秀中最夺目的那一个,谁敢断言自家女儿能胜过她?

叶若依悄悄抬起眼,望向席间那道身影。

只一瞬,她便像被烫着般慌忙垂首,耳根染上薄红。

月姬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女子看女子的心思,总是透亮的。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是苏清年身边唯一的侍女,这个位置,谁也夺不去。

无心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噙着戏谑的笑:“苏兄,僧真是佩服。

我修佛门清净,不惹红尘;你为道门中人,倒是处处见芳踪。”

叶啸鹰一番话压住了全场,百官再无议论之声,宴席渐渐安静下来。

又过片刻,门外忽传高声通报:

“圣旨到——”

众人闻声纷纷离席跪迎。

唯有苏清年一行与萧无瑟仍安然坐着。

宣旨的谨言公公瞥了一眼,并不计较,径自展开黄绢:

“奉承运皇帝,诏曰:皇六子萧楚河,品性贤良,深得百官敬重。

今特复其永安王之位,布告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念罢,众人起身,各自心中明镜似的——陛下特意选在此刻簇颁下这道诏书,用意不言自明。

席间脸色最难看的当属赤王。

这一纸诏书,顷刻间将萧楚河的声势推回从前,甚至更盛,俨然又凌驾于众皇子之上。

皇命已下,萧楚河从此不再是白衣,而是北离名正言顺的永安王。

冥冥中一股因果之力汇入苏清年周身,为他道书第十一页的开启添注薪火。

或许这道诏书,正是萧无瑟等待的最后一味“菜”

圣旨既宣,宴席也到了该散的时候。

兰月侯、太师、国师等人陆续离去,赤王更是拂袖而出,面沉如铁。

一场汇聚启城权贵的盛宴,就此落幕。

……

雪落山庄内,灯火温然。

启城的风云暂告一段落,但储君之争远未结束。

往后朝堂上君臣博弈、皇子角力,皆需萧无瑟亲自周旋。

苏清年只承诺一件事: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替他扫平武力之障。

亭中石桌旁,萧无瑟、苏清年、无心各坐一方。

月姬静立在苏清年身后不远。

嗤梦、千洛与若依三人则挨坐在长廊边,低声着姑娘家的私语。

“苏兄会在启留多久?”

萧无瑟问。

“尚有诸多事待办。

你需要时,我自会出现。”

苏清年答得平淡。

“好。

苏兄若有事要办,尽管去办。

但若有需我之处,也万勿见外。”

萧无瑟转头看向无心,笑问,“你呢?不是要回寒水寺当个和尚么,怎么又跑启来了?”

无心眉眼一弯,笑得像只狐狸:“若我是专程来探望你的,信不信?”

“不信。”

萧无瑟答得斩钉截铁。

“这话听着可真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无心摇头轻叹。

萧无瑟抬眼看他:“不如让我猜猜?莫非是为了……宣妃娘娘?”

被一语道破心事,无心只得苦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起来,咱们好歹也算异父异母的兄弟。”

无心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萧无瑟却只摆了摆手:“这话可不好笑。

真要论起来,你与萧羽才是同母异父,关系更近些。”

“他那般做派,我实在不愿亲近。”

无心笑容淡了些,“前些年在外时,他便来找过我。”

“直吧,你究竟想如何?”

萧无瑟切入正题。

无心神色坦然:“我想进宫见母亲一面。”

萧无瑟抬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棘手:“你这难题出得真是时候。

我王位初复,母妃早已故去多年,如今宫中并无可靠之人接应。”

他顿了顿,与无心同时转向一旁:“苏兄可有办法?”

这般默契仿佛已成习惯,倒显得那位苏清年无所不能似的。

苏清年闻言笑道:“简单。

要么我带你入宫,要么我将宣妃接出来。”

“使不得!”

萧无瑟连忙摆手,“还是容我想想。”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苏兄先前打伤瑾宣、瑾玉二位公公,他们需多久才能恢复?”

“一月之内难复旧观。”

苏清年答得干脆。

“那便好办了!”

萧无瑟抚掌,“我与瑾仙公公尚有几分交情,寻他相助应当可校”

既定了计策,便不再劳烦苏清年出手——虽此番谋划,终究是借了他重伤两位大监的东风。

苏清年在旁看着两人商议,嘴角浮起笑意。

他忽然开口:“这样吧,我在你们眉心各留一道印记。

往后若遇危急,运转真气将其激发,我自会现身。”

“瞬息即至?这是何种术法?”

无心与萧无瑟同露讶色。

“阳神之法,可驰骋千里。”

苏清年颔首,掌心已凝出数道流光溢彩的符印,“你们也都过来。”

他共炼出六枚印记,挥手间分别没入萧无瑟、无心、月姬、嗤梦、千洛与若依的眉心。

暖意随之漫开,令人心神俱安。

除萧无瑟与无心外,其余四女皆见识过这阳神之法的玄妙——当日若非此法,若依恐怕早已湮灭于莫依仙人之手。

“此间事既了,我也该告辞了。”

苏清年轻叹一声,“千金台盛宴让我领略人间繁华,也算长了见识。

萧兄、无心,后会有期。”

他转身望向际那轮满月,唤道:“嗤梦、月姬,我们该动身了。”

只这两个名字,便让千洛与若依神色黯了下去。

“你要去哪儿?”

千洛急急上前,话音里掩不住慌张,仿佛怕他下一刻就要凌空而去。

“先往暗河,再赴北离之外。

上次的麻烦尚未彻底了结,嗤梦的事也拖得太久了。”

苏清年道。

嗤梦闻言抿唇笑起来。

她背着手踮起脚尖,唇角扬起柔软的弧度,眼里映着细碎的光,不知正想着什么。

她这般欢喜,却衬得千洛与若依愈发沉默。

两人特地从雪月城赶来,难道只为这匆匆一面?

千洛忽然攥紧了手指,猛地拉住苏清年的衣袖。

她脸颊烧得通红,心在胸腔里急撞,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我同你一起去!暗河的路我认得,我给你带路!”

苏清年轻轻一笑:“你只需为我带路就好,不必这样牵着手。”

“啊……”

千洛慌忙抽回手,脸颊微热。

若依在一旁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出声。

这一路走来,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拖慢了整支队伍。

看看身边这几人——神游、半步神游、大逍遥、境九霄,而自己不过金刚凡境。

当初是父亲恳请苏清年带上她的,如今事情已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跟着?话到嘴边,却始终缺了出口的勇气。

她只能默默望着千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夜色渐浓,苏清年抬眼看了看色,忽然改了主意:“今夜已深,倒不必像从前那般赶了。

正好,趁此机缘再助你们一程。”

罢,他指诀轻掐,步踏奇门。

庭院空地上,随着真气流转,一道繁复的阵图逐渐显形——七星为骨,八卦为络,其中更嵌套着两仪、三才、四象、五孝六合诸般变化。

苏清年在**枢位盘膝坐下,阵法其余六处星位次第亮起微光。

“都坐下修炼吧。”

他平静道。

六人闻言,各自择位而坐。

月姬占开阳武曲,千洛落摇光破军,无心坐定璇巨门,萧无瑟居于玑禄存,若依迟疑片刻,终是走向了文曲星位,嗤梦则安坐玉衡廉贞。

七位既齐,苏清年心念一动,大阵悄然运转,传渡之术随之展开。

他将今夜顺应时修得的修为、白日因果转化的灵力尽数散入阵中,更激发众人潜能,令其修行速度陡增。

与此同时,奇门局悄然铺展,悄然改易着阵内时空——在他心神所能承载的极限内,时间流速可快可慢,最快可比外界快上百二十倍。

只是此法极耗心神,范围亦不过数十丈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