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这庞然巨物一出,暗河的气势霎时矮了半截。
“你们出手,我与神将压阵。”
苏清年道。
“好呀哥哥,今让你瞧瞧我嗤梦的本事!”
“还有我的枪!”
“苏昌何便交给我。”
月姬轻声。
身为刺客,她早就想会会这位北离第一**、暗河大家长了。
“谢七刀与苏沐雨归我。”
千洛银枪一振。
“剩下的给我,收拾他们,快得很。”
嗤梦笛子转了个圈,笑吟吟接话。
不待暗河众人从**回神,月姬已率先掠向苏昌何。
苏昌何还未从神将的威慑中缓过来,更令他心惊的事发生了——
他察觉到,眼前这名曾被列为“月姬”
的刺客,此刻修为竟已不逊于自己!
苏昌何脸色骤沉。
这下麻烦了。
他仍是一掌拍出,月姬的身影却在掌风中倏然消失。
苏昌何心头微凛,凝神感知四周气息,却只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流动。
唯有静心沉气,方能勉强追踪。
另一侧,司空千洛的银月枪已刺向谢七刀与苏沐雨。
二人同时察觉千洛的境界竟高出他们一层,不及震惊,已凛然迎战。
剩下的嗤梦并不急着出手,只将笛子凑到唇边。
一缕悠扬笛音,飘入每个人耳郑
同时,也有人对苏清年召唤出的神将动了心思!
两名境高手不约而同地朝神将扑去,手中长剑直刺神将双目。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眼眶的刹那,神将猛然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快得惊人,丝毫不显笨重,只一抬手——
“啪!”
如同拍打蚊蝇般,神将一掌便将那两名逍遥境的刺客摁进霖里。
轰然巨响中,地面塌陷足有一丈之深,两人护体罡气尽碎,再无生机。
“什么?!”
“真是……可怜啊。”
暗河众人与千洛一方的反应截然不同,除了“可怜”
二字,竟不知如何评价。
毕竟先前谁都见过,这尊神将连鬼仙莫依都一巴掌拍得翻滚倒地,何况两个寻常九霄境刺客?
苏昌何心中剧震。
他原以为这巨物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摆设,却未料其实力恐怖至此。
根本不敢与之抗衡。
再看向另外两名女子——三人竟全是半步神游的境界!唯有与谢七刀、苏沐雨交手的那位气息稍弱几分,并非顶尖的半步神游,即便如此,也已让谢、苏二人压力如山。
神游之下,境界之差犹如堑,加之千洛的枪法承自枪仙司空长风,招式上丝毫不落下风。
至于那吹笛的女子,虽尚未展露手段,可那实打实的巅峰半步神游气息,已足够令人提心吊胆。
苏昌何此刻彻底清醒了。
对方既然带着这三女前来截杀,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三名不逊于我的半步神游……一尊深浅莫测的神将……再加上那位北离冠绝榜首甲……”
他在心中飞快盘算,无论如何,己方都已毫无胜算。
逃!
唯有立刻撤离!
“所有人听令——分散撤退,至任务地点汇合!”
苏昌何厉声喝道。
谢七刀与苏沐雨闻声即退,闪开千洛一枪,抽身疾走。
众人四散,至少能将伤亡减至最低。
苏昌何亦不再与月姬纠缠,身形暴退。
诛影刺客执行命令极快,眨眼间已退出十丈之外。
苏清年却只是静静看着,并不追赶。
他早已布下大阵。
百丈之围,能逃到哪儿去?
苏昌何见对方不追,心中刚生冷笑,后背却猛地撞上一道无形壁障。
不好!
他疾步后撤,脚后跟“噔”
一声磕在坚硬之物上——一道淡金色的屏障不知何时已将百丈空间尽数笼罩。
苏昌何腾身而起,欲从上方突破。
“啪!”
一道粗如腿柱的雷霆自半空劈落,逼得他狼狈闪回。
几乎同时,退至边缘的刺客们也纷纷跃起试图越界,空中雷光接连炸响,手臂粗细的电蛇一道接一道劈下!
境高手亦不敢硬接,冲在最前的几人已浑身焦黑倒地,不住抽搐。
暗河众人被困在原地,进退两难。
只要身形离地超过三丈,粗如人腿的紫色雷霆便会轰然劈落。
寻常境高手,即便全力催动护体罡气,硬接一记也非死即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皮肉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
苏清年一行人就站在不远处,气定神希
他们根本无需追击,这座以神游境修为布下的奇门阵法,已如牢笼般将暗河众人死死锁住。
除非阵中之人拥有击破神游防御的力量,否则绝无可能脱身。
苏昌何尝试了数次,用尽手段,非但没能撼动阵法分毫,自己还险些被一道落雷击郑
他面色铁青,只得带着众人,再次回到苏清年面前。
“苏清年!”
苏昌何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到底想怎样?要把我们这里的人赶尽杀绝吗?”
苏清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那倒不必。
杀戮过甚,有违和,这个道理我懂。
我只找当日参与围杀我的人。”
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可这笑容落在苏昌何眼里,却比恶鬼的狞笑更令人心底发寒。
“当日出手的,有十四人!”
苏昌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难道你要把这十四人全都杀了?”
“有何不可?”
苏清年反问,语气理所当然,“你们想杀我,却未能得手,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是因果,也是我的道理。”
他一向认为自己很讲道理,从不滥杀。
师父曾告诫他,杀孽伤及和,能少则少。
师父,这是他在屠尽当年下近万顶尖强者后,才悟出的至理。
苏清年一直记着。
面对这番回答,苏昌何哑口无言。
他只能做最后的挣扎,咬牙道:“若我……若我将幕后指使之人告诉你,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哪怕……只放过一部分人?”
这已是他绝望之下的卑微乞求。
然而苏清年接下来的话,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不必你告诉我,”
苏清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自己会算。”
苏昌何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这感觉,就像濒死之人献出全部珍宝以求活命,对方却只是漠然告知:杀了你,东西一样是我的。
绝望,彻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苏昌何。
他再无退路,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厉声喝道:“既然如此,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一掌裹挟着凄厉劲风,直拍苏清年面门!
一道清冷的剑光及时闪过,月姬已拦在苏清年身前,剑锋轻振,将苏昌何这含怒一击稳稳接下。
与此同时,苏昌何身后十名自在地境的高手也如鬼魅般扑出,目标直指苏清年。
就在这时,一阵幽咽缥缈的笛音悄然响起,是嗤梦吹响了手中的短笛。
笛声入耳,那十名扑来的高手身形骤然一顿,随即纷纷惨叫着捂住腹部,滚倒在地。
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虫蚁在他们脏腑内疯狂噬咬、撕扯,剧痛钻心,令他们瞬间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只能在地上痛苦抽搐。
嗤梦放下笛子,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望向苏清年和月姬,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女孩:“哥哥,姐姐,看!我厉害吧?”
苏清年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确实厉害。
不过,你对苗疆巫蛊之术的运用,还可以更精妙、更娴熟些。”
“知道啦~”
嗤梦将双手背在身后,粉润的嘴唇微微嘟起,那一点嫣红的唇珠,在晦暗的光下显得格外娇艳诱人。
嗤梦正把玩着手中的短笛,千洛已经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妹妹,你这笛声可真神了!明明不是什么杀伐之音,怎么他们一听就全倒了?”
嗤梦嘴角弯了弯,没答话,目光却飘向另一侧的战局。
苏昌何与月姬已缠斗多时。
这位暗河大家长毕竟浸淫半步神游境界多年,老辣得很,几番抢攻之下,竟将月姬逼得步步后退。
千洛见状,银枪一振便掠入场中:“姐姐,我来助你!”
枪尖破风,宛若银龙出洞。
苏昌何顿觉压力陡增,一枪一剑交织成网,将他周身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他呼吸渐重,额角渗出冷汗。
谢七刀与苏沐雨在旁看得心急如焚,可苏昌何始终未发令让他们插手,二人只得按兵不动。
场中情势愈发分明。
千洛枪势大开大合,正面牵制;月姬身法飘忽,如影随形,专在苏昌何聚力欲攻的刹那突施冷剑。
不过片刻,苏昌何袍袖已绽开数道血口,半边衣裳染得暗红。
他咬牙硬撑,心头却阵阵发苦。
暗河向来仗着人多围剿,何曾被人这般以二敌一、戏耍般压制?眼下苏清年尚未出手,那头巨兽亦在旁虎视眈眈,若再让谢七刀他们卷入,只怕伤亡更重。
“大家长……”
周围传来压抑的低呼。
苏昌何恍若未闻,只觉手脚越来越沉。
一个疏神,月姬的剑光已如毒蛇般钻入空当——
“噗嗤。”
剑尖没入心口,他身子一僵,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月姬收剑退步,与千洛一左一右回到苏清年身侧。
四下一片死寂,暗河众人攥紧拳头,却无一人敢动。
谢七刀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书仙,该杀的人你也杀了,我们折损的弟兄已够多。
能否……放条生路?”
苏清年缓缓抬起手,指尖点向他:“你。”
接着移向人群,一个接一个地指过去:“你,你,还有你……”
被他点到的,正是当日参与截杀的十二诛影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