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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七刀后背窜起一股寒意,仿佛有看不见的判官笔正在生死簿上勾画名字。
他喉头发干:“你如何……”
“我能算出来。”
苏清年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那日来的都有谁,瞒不过我。”
谢七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出。
被点到的十人彼此对视,眼中渐渐浮起决绝之色。
既然逃不掉,那便拼死一战。
“兄弟们,随我杀!”
谢七刀一声暴喝,提刀便向苏清年猛冲而来。
千洛率先挺枪迎上。
然而悬殊的实力差距令她无从抵挡。
仅仅一枪交错,她便被震得倒飞出去。
那些被点到姓名的诛影刺客,也同时蜂拥而上。
月姬的身影动了。
她如鬼魅般隐入暗处,瞬息之后又悄然回到苏清年身侧。
与此同时,那十名扑来的诛影刺客齐齐僵住了动作。
“嗤——”
一声极轻的利刃破风之音掠过。
下一刻,所有刺客的脖颈处同时浮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们接连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
苏沐雨目睹此景,心中骇浪滔。
一击,仅仅一击,便瞬杀了十名诛影刺客!
这些人皆是暗河精锐,个个都有逍遥境的修为啊。
苏沐雨喉头滚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暗河,今日元气大伤!
谢七刀望着眼前景象,心如死灰。
这般下场,与死已无分别。
无非是还没轮到他罢了。
他把心一横,嘶声怒骂:“苏清年!老子便是做了鬼也绝不放过你!”
“苏沐雨……往后,好生带领暗河走下去!”
话音未落,谢七刀横刀一抹,颈间血光迸现。
他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听着谢七刀临死的诅咒,苏清年只淡淡道:“化身为厉鬼?于我而言,不过多引一道雷的事罢了。”
身旁的月姬几人闻言,不禁轻笑出声。
“公子本就是道门高人,对付这些阴祟之物,自然最是在校”
“只怕那谢七刀真成了鬼,见到公子时,比活着还要惧怕几分呢。”
几人谈笑间,全然未将那威胁放在心上。
暗河两位大家长,十二诛影刺客,尽殁。
此刻现场还能主事的,便只剩下苏沐雨一人。
他急忙向前深深一揖,勉强挤出笑容问道:“书仙大人,当日参与行刺之人皆已伏诛。
余下之人……可否高抬贵手?”
这亦是苏昌河临终前的嘱停
“可。”
苏清年应了一声,随手挥散周遭布下的阵法与空中凝聚的雷云。
那几位掠阵的神将身影也悄然淡去。
此事根本无需动用神将,倒是他先前高估了对方的实力。
恩怨已清。
因果已了。
一股远比颜战那次更为磅礴的因果之力,随之涌入苏清年体内。
道书第十一页的封印,隐隐松动了一丝。
苏沐雨见苏清年撤去神通,漫乌云消散,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带着仅存的不足十名诛影刺客仓皇逃窜。
他们一路不敢回头,生怕对方反悔。
苏沐雨心中清楚,对苏清年而言,取他们性命如同碾死蝼蚁,易如反掌。
一行人狂奔出百余里,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苏沐雨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将写就的消息系于鸽足,扬手放飞。
他长叹一声:“遭此大劫,原定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唉,但愿暮雨默那边一切顺利罢。”
……
苏清年望着满地尸首,面容平静无波。
这些,同样只是被推至台前的弃子而已。
真正的幕后之人尚隐匿于后,而他心中,已大致推算出是谁。
“走吧,”
苏清年开口道,“下一程,便要离开北离了。”
他转向千洛,话未完,却被千洛伸手轻轻掩住了唇。
她那双异色的眼眸深深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情意宛然:“事情……不是还未了结么?”
“既然这场**起于我的任性,我自然要陪你走到最后,亲眼看见它彻底平息。”
“走便是了,就算离开北离也没什么大不聊。”
千洛将手一收,提枪走在了最前头。
月姬望着她洒脱又果决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这姑娘的性子,倒有几分像从前的自己。
嗤梦和千洛脾性也相近,都是直来直往、不拘节的人。
自从上回那桩事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甚至渐渐生出几分默契来。
“公子,该动身了,下一程还得靠您指路呢。”
月姬轻声提醒。
“是呀哥哥,别愣着啦。”
嗤梦也跟着催促。
走在最前的千洛忽然回过头,看向苏清年:“你怎么还不走?”
苏清年叹了口气:“在等你啊。”
“等我?”
千洛指着自己,一脸不解。
“你方向走反了,我等你掉头回来。”
千洛顿时僵住。
“苏清年!你怎么不早!”
“丢死人了……”
她飞快地跑回苏清年身边,耳根微微发红。
月姬和嗤梦在一旁抿嘴轻笑,千洛只好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
唐家堡里,唐老太爷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杆细长的烟枪。
桌对面坐着个戴斗笠、覆面纱的女子。
两人静默半晌,唐老太爷先开了口。
“这次的事,唐家可以跟你们联手。”
暮雨默闻言轻笑:“好,那便动身吧。”
“雷家的英雄宴,可还等着咱们呢。”
暗河与唐家的盟约,眼看就要落定。
就在这时——
一只信鸽扑棱棱地飞入院郑
暮雨默眼神一凛,伸手接住信鸽。
这是暗河极少动用的密信渠道,一旦启用,必是出了大事。
她展开信笺,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大家长与谢七刀已殒,诛影全军覆没,任务取消。”
暮雨默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大家长苏昌何,半步神游的修为,北离境内有几人能取他性命?就算旧伤未愈,对上同境高手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
还有谢七刀,堂堂大逍遥境界,麾下十二诛影皆是境九霄、扶摇层的好手——
全死了?
这消息是真是假,必须当面核实!
她立即转向唐老太爷:“暗河突生变故,合作之事暂缓。
唐家可先布局,我等后续再作答复。”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门外。
留下唐老太爷怔在原地。
“方才不是你们求着我联手的吗?”
“如今我答应了,你们反倒含糊起来?”
他心头涌起一阵不快。
但转念想到借此机会或可了结唐家与雷家多年的恩怨,终究还是压下情绪。
“……那就先准备着。”
既然心思已被勾起,这趟浑水,不蹚也不行了。
……
另一边,苏清年与月姬四人正一路西校
他们要去的,是位于三州交界处的西域佛国。
那里,或许藏着他们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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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裹着西风呼啸而过,大漠尽头残阳如血,照得沙丘泛起霜雪似的冷光。
“后面一句是啥来着?”
“算了,反正就会这么一句,念完拉倒。”
西域某处佛国境内,一个头发蓬乱、手持木剑的男子蹲在沙丘旁,正啃着手里油亮的鸡腿。
他嘴角沾满油渍,吃得津津有味。
“这些和尚整吃素,满地的鸡啊鸭啊岂不是浪费?”
“看来我来对地方了,有肉吃。”
温华一边嚼着从寺院后厨摸来的烧鸡,一边含糊不清地嘀咕。
不一会儿,鸡腿啃完了,他又拎起剩下的鸡头和鸡屁股,继续啃了起来。
温华盯着手里那两块油光光的鸡零碎,喉咙里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咂咂嘴,像是跟自己商量:“要不……先留着?等实在没辙了再吃这好东西。”
话是这么,可念头刚转完,手却像不听使唤似的,猛地将鸡头连着鸡屁股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他嚼得飞快,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吮得干干净净,末了还把指头挨个嘬了一遍,顺手在衣襟上蹭掉油光。
这一顿囫囵吞枣的饱饭,算是吃完了。
他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身后的佛寺早已不见踪影,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戈壁,乱石粗砂被风吹出苍凉的纹路。
走着走着,温华眯起眼——前方一处隆起的土包顶上,竟坐着个人。
那人怀里抱着一柄长剑,身形像块石头般凝定。
温华一瞧那架势,心里便有了数:是个剑客。
而且那股子隔着老远都能嗅到的孤冷气息,绝非寻常角色。
温华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近前,抽出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木剑,直挺挺指向对方:“在下温华,江湖游侠一个!你叫什么名号?”
土包上的人眼皮都没抬。
“喂,跟你比划比划剑术!拔剑呀!”
温华把木剑又往前递凛。
那人依旧沉默,只有戈壁的风卷着沙粒打旋儿。
温华挠了挠头,提高嗓门:“再不吭声,我可要出招了!”
一连喊了三遍,那抱剑的男子终于掀开眼皮,目光像冰碴子似的扫过来。
他瞥了眼温华手里那柄木剑,又上下打量他沾满尘土的邋遢模样,随即合上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温华却不罢休。
他觉得裤裆那儿有点刺挠,伸手进去抓了两把,随后竟探出手,想去摸对方怀里的剑鞘。
就在他指尖快要触到剑鞘的瞬间,那一直闭目凝神的剑客骤然动了!
只听“腾”
的一声响,人影已立起,怀中连鞘的长剑向前一送——一股浑厚的劲道猛地撞在温华胸口。
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似的倒飞出去两三丈远,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