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态更新后,长时间的空白笼罩了评论区,仿佛所有读者都与屏幕另一头的少女一同陷入了失语。
足足过了几分钟,第一条评论才艰难地浮现。
【......(无法用语言表达)】
紧接着,更多的反应才如潮水般涌来。
【少年b......死了?他就这么死了?!他明明逃出来了!为什么会这样?!是谁砍的?!】
【目睹母亲被杀,被少年救出,在火海中逃亡,最后看到救命恩人兼唯一依靠的头颅。这叠加的创伤足以彻底摧毁一个饶人格和记忆系统。】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了,但还是过于残酷。】
【我不敢看了......太残酷了。少年b答应要带她和那只猪一起逃的啊!他测量了尺寸和体重!他们有计划!】
【少女怎么活下来的呢?猪呢?村子里其他人呢?这案子十五年前就结了,警方到底怎么定的性?】
【完全封闭的环境,唯一的两个“外部人员”就是少女A和少年b。现在少年b被斩首,凶器是固定的大型断头台,以少女A当时的身体状况绝无可能操作。这根本不是“谁杀了人”的问题,这是“犯罪如何成立”的问题!】
【杠杆式断头台,刀刃五十公斤,躯体搬运困难,祠堂前高台阶,沐神在疯狂强调“物理不可能性”。】
【少年在火海中把少女A带到那里......他的头被放在每日朝阳最先照耀的地方。这太像一场主动完成的仪式了。】
【少女A的记忆缺失关键部分,但关于“不可能犯罪”的细节却如此清晰。这是不是幸存者在无数次自我审讯中,反复确认为自己“脱罪”的证据。她内心坚信自己没能力杀人。】
【如果模仿圣人殉道需要斩首,那么少年b的死亡方式又符合教义。细思极恐。】
【别停在这里啊!这个案子十五年前警方到底怎么结的案?如果这不是凶杀,那是什么?如果这是凶杀,又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让网友等多久,周铭很快便更新了动态。
【周铭:“还有一点,”少女A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通过绳索连接水车来远程操控或回收断头台,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时河水已经完全枯竭了。”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啊。”沐哥微笑着,再次陷入了沉思。
“侦探先生......您是怎么想的呢?”
“嗯?怎么想的......是指什么?”沐哥抬眼反问道。
“因为......很奇怪啊。”少女A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可以这么,杀死他的人只可能是我。”
“但不管是遗体还是凶器,我都无法挪动,偏偏这两者又分别处在相隔几十米的不同地方。这怎么看......都是不可能的吧?”
我想,这果然是一种教科书式的“不可能犯罪”——在给定条件下,通过常识性方法似乎完全无法实现的犯罪行为。
这无疑是沐哥最感兴趣的类型,把她带来这里,确实是做对了。
而她给我发邮件也确实是十分明智的选择,这件事或许只有沐哥可以给出完美的解答。
“但是呢,世间并不存在真正‘不可能’的状况。所谓的‘不可能’,往往只是源于某个误会,或者被我们无意中忽略的细节。”
沐哥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少女A身上,“不如,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在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可能性’?”
被这样注视着,少女A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甚至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这个......我、我确实有过某个想法。但是......”
“但是?”我忍不住追问。
“不,那个......与其是事实,不如只是......假想而已......”她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整个人似乎都想缩进椅子里。
假想?什么样的假想会让她露出这种近乎羞怯又惶恐的神情?
“那个......”她深吸一口气,才将那句匪夷所思的话挤了出来,“有没有可能......是他被砍了头之后,自己把我抱到祠堂的呢?”
......什么?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我张着嘴,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少女A显然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惶恐地将整个人蜷缩起来。“是、是吧......不可能的......对不起......请忘了我刚才的......”
糟糕了。这种近乎幻想的话,可不能轻易在沐哥面前啊。
我看向沐哥,果然,他脸上的散漫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异常专注,那是一种猎人终于嗅到独特气味时的感觉。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沐哥没有否定她的假想。
“这个......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少女A把头垂得更低了,依旧吞吞吐吐。
“只是,在被抱往祠堂的途中,迷迷糊糊的,我感觉到自己怀里......抱了一个像是他的头一样的东西......”
“抱着头?你是,你抱着刚砍下来的头?”我试图理清这可怕的画面,“你没有搂着他的脖子吗?”
“是的。我正好抱着一个圆圆的像球一样的东西......就感觉,他把头放在了我的腹部。不过,抱歉,那种事情......肯定是没可能的吧......”她的声音轻的几乎快听不见。
“哦?”沐哥向前倾了倾身体,“为什么,你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为......要为什么,因为......常识......”
“常识并非一成不变的真理。”沐哥打断她,“要相信你自己的感受,那才是最原始的事实。丢掉一切先入为主的观念,哪怕是关于‘可能’与‘不可能’的观念。”
“在人们发现地球是圆的之前,人们把地球是一个平面当作常识。没错吧?”
“侦探先生......”少女A抬起头,“您是......相信我刚才所的设想吗?”
“现在信或不信,还太早。”沐哥摆摆手,“调查还在假设阶段,任何可能性,只要它存在我们就需要纳入考量。”
“这个......虽然是我自己出口的,”少女A苦笑了一下,“但正如我刚才所,我想这是非常奇怪,甚至荒谬的主张......”
“奇怪?是指无头尸体能够行走这件事吗?”沐哥自然地接了下去。
“这......确实完全脱离了世间的常识......”
“但历史上也并非没有类似的前例。世界各地都有关于‘无头之人’的传,某些宗教记载中,也不乏被斩首后仍显现神迹的圣人。比如,巴黎的圣丹尼——”
“可那不是故事吗?”我忍不住再次打断,觉得话题正滑向不可控的玄学领域。
“只赢奇迹’,”沐哥转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才会被人们反复传颂,最终写成故事。”
“但故事就是故事。”我坚持道。
“当‘奇迹’流传得足够久远,被足够多的人口耳相传时,人们就会忘记它最初的模样,心安理得地把它仅仅当作一个‘故事’。”沐哥的声音里有种我难以理解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沐哥,突然十分确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奇迹”这一点。
“那个......侦探先生,”少女A轻声问道,“您真的觉得......会是‘奇迹’吗?”
“将错综复杂的矛盾一一解开,理清唯一的事实真相,这便是侦探的工作。”沐哥收回目光,看向她。
“可如果,在排除了所有符合逻辑的可能性之后,矛盾依然存在,并且有一个超越了常规理解的‘事实’摆在眼前......那么,承认‘奇迹’的可能性,或许也是一种诚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走到那一步之前,我们首先要竭尽全力,去检验所赢非奇迹’的路径才校”
少女A沉默了许久,最终,她点零头,那动作很轻,却似乎卸下了某种重担。
“我明白了。”她,“那么,调查的事......就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