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得很直白，但伊焉听懂了他言语中隐含的认可与合作的可能。这对于刚刚确立自我、仍处于孤立摸索状态的年轻英雄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支持。
“我明白了。再次谢谢你，齐警官。”伊焉站起身，再次郑重地道谢，然后才转身离去，背影比来时更加挺拔。
伤口包扎完毕，齐永峰也站起身。陈工跟在他身边：“齐哥，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我自己能校你也累了一晚，早点回去。”秦平辉摆摆手，独自走向停车的地方。
夜风微凉，吹散了硝烟味。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刚才的激战只是一段短暂插曲。但秦平辉知道，暗流已然涌动。宫勒勤不是结束，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庞大序幕的一角。那个神秘组织，他们的技术、目的，以及是否已经注意到了“齐永峰”的异常，都是未知数。
次日清晨的阳光，亮得有些过分。
秦平辉推开分局大门时，手里拎着两杯便利店的豆浆。左臂的灼伤被干净利落的制服袖管遮住，背部的钝痛在昨晚那场不算安稳的睡眠后已消退大半——炼芯辉的能量调理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只是免不了被唠叨几句“老秦你昨硬扛那一刀太拼了”。
“本来就是拼一下的事。”秦平辉在意识里回应，面上不显。
门卫老张探出头：“秦哥，这么早？昨晚不是通宵执勤吗？”
“睡不着，过来整理报告。”他将一杯豆浆放在传达室窗台，“张叔喝。”
老张笑呵呵接了，压低声音：“周局也来了，比你早十分钟，脸色不太好看。你心点。”
秦平辉点头，心中有了数。
办公区的灯还没全亮，只有几间隔断亮着昏黄。陈工已经坐在位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啃了一半的三明治，对着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头：“齐哥！”
“昨晚没回去？”
“回了，躺两个时睡不着，干脆过来。”陈工揉了揉眼睛，把那三明治推到一边，“技术科那边，数据模块的加密拆解今早会有初步结果。我想着早点过来跟进。”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齐哥，昨晚那些饶装备……我查了内部系统，没有匹配记录。还有那个能量刃，打在你手臂上的——”
“先吃饭。”秦平辉把另一杯豆浆放在他桌上，“三明治凉了就别吃，待会去食堂。数据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工看着那杯豆浆，愣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低低应了声“欸”。
秦平辉走向自己靠窗的工位。阳光正好落在那张旧办公桌上，照出桌面木纹细密的划痕，旁边立着一个的、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装饰品的银色徽章——那是齐永峰从警第一年获得的嘉奖，一直放在这里。秦平辉在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撰写昨晚的正式报告。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秦。”炼芯辉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这片刻的宁静。
嗯？
“你齐永峰这个人……他要是知道我们用他的身体做这些事，会怎么想？”
秦平辉的手指停了一瞬。
这是个很少被提起的话题。前四轮轮回中，他们也曾附身于不同的角色——特摄剧中的配角、边缘人物、甚至一闪而过的龙套。那些身体的主人，有的在剧情中早已死去，有的在轮回结束后继续着被他们短暂“借用”的人生。但齐永峰不一样。
齐永峰还活着。他的记忆、他的职业信仰、他抽屉里那半包没抽完的烟、手机里存着的老母亲叮嘱按时吃饭的语音——全部真实地存在着，只是暂时沉睡。
他会理解的。 秦平辉在意识里回答。我们做的事，没有违背他的信念。保护市民，维护秩序，追查罪恶源头。这是他选择成为警察时立下的誓言。
炼芯辉沉默了几秒。
“嗯。那就好。”
键盘声继续。
般刚过，办公室逐渐热闹起来。有人端着搪瓷杯去接热水，有人隔着隔断讨论昨晚的新闻，陈工接了个电话，快步走到秦平辉工位旁，声音压得很低：“秦哥，技术科模块里数据初步提取出来了，但格式很特殊，需要你亲自去看一下。另外……”他顿了顿，看了眼周围，“周局让你过去。”
秦平辉保存文档，起身。
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冷白的光。他敲门。
“进来。”
周正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秦平辉昨晚的现场简报，另一份是技术科关于盾牌残片和毒雾成分的快速分析。他没有抬头，只是了句“坐”，指节轻轻叩着纸面，像在等什么。
秦平辉在对面坐下。晨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划出平行的光条。
“昨晚你在报告里写，宫勒勤变异前对伊焉的那些话，”周正明终于抬眼，“复述一遍。”
秦平辉逐字复述。周正明听完，沉默良久。
“‘不想死，也不太想活’。还赢告诉我，你的意义能不能分我一点’。”他重复这两句，声音低沉，“这不是普通的罪犯狂言。”
“是。他在寻求某种……答案。”秦平辉斟酌着用词，“只是用错了方式。”
周正明将目光投向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那过早出现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便格外分明。他快五十了，在这个岗位上见过太多黑暗与扭曲，早已不是会被几句疯话动摇的人。但此刻他沉默着，像是在咀嚼那两句话的重量。
“炼梦凯撒，”他忽然，“那家伙给了他什么答案？”
秦平辉顿了一下。“没有给出答案。只是让他看到……那种沉溺于没有答案而自我毁灭的道路，是错的。”
周正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某种很深的东西。“这个答案，是你给他的。”
不是疑问句。
秦平辉没有立刻回答。阳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将光条从桌面移到了他手边。他想起昨晚伊焉离开前的眼神——那里面有迷途初返的清醒，有感激，也有一个少年在找到自己方向后、依然需要独自前行的茫然。
“我只是让他自己看见。”他。
周正明看着他，很久没话。最后，他将面前两份报告合上，放进右手边的待处理文件夹里。
“数据模块的事，你继续跟进。需要人手，从你们队里抽。报告权限我会给你们开到二级。”他顿了顿，“下次再有这种行动，提前给我打声招呼。”
秦平辉起身，立正：“是。”
走到门口时，周正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常见的迟疑：“永峰——”
他停步。
周正明没有看他，低头整理着桌上其他文件。片刻后，他改了称呼：“秦平辉。”
秦平辉回身。逆光里，周正明的轮廓像一尊久经风霜的雕塑。
“昨晚你挡那一下——盾牌飞向女孩那次。”周正明依然没有抬头，“真的只是本能反应？”
“是。”秦平辉，“我是警察。”
周正明点点头，没再追问。
门在身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