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烨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盯着帐门方向出神了许久。碗里的肉羹已然半凉。
“王爷？”韩冲心唤道。
“出去看看。”南宫烨放下碗，起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韩冲一愣，赶紧跟上，心里犯起嘀咕：王爷这是……被馋着了？不能吧？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这味儿……确实邪门得香！
循着香气，没走多远，就看见医营驻地那簇格外热闹的篝火。火堆旁，一个灰色布衣的年轻“郎直正专注地转动着烤鸡，旁边那个眼熟的豆丁——宝儿，正眼巴巴地盯着焦黄油亮的鸡皮，嘴无声地动着，仿佛在默念“快熟快熟”。
几个年轻医徒和军士在不远处或坐或站，看似在做自己的事，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只即将出炉的烤鸡。
慕容晚晴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正对上南宫烨深邃的目光。她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便继续专注于火候。
宝儿也看见了南宫烨，眼睛一亮，立刻忘记烤鸡，跳起来脆生生喊道：“王爷叔叔！” 腿迈开就要跑过去，跑了两步才想起什么，回头眼巴巴看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无奈，轻声道：“去吧，别冲撞。”
宝儿得了允许，像只炮弹似的冲到南宫烨跟前，仰着脸，献宝似的指着烤鸡：“王爷叔叔！我师父……啊不，我师父烤的鸡可香啦！是平安帮着捡的柴火哦！” 一副“我也出了大力气”的骄傲模样。
南宫烨垂眸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家伙，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里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亲近和分享的喜悦，冷硬的心房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俯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硬：“嗯，闻到了。很香。”
宝儿得到“威风叔叔”的肯定，更开心了，手试探性地拉了拉南宫烨的披风一角：“王爷叔叔，你饿不饿？等我师父烤好了，分你一个大鸡腿！我师父烤的鸡，是下第一好吃的！” 童言无忌，吹起娘亲的彩虹屁毫不含糊。
周围的军士和医徒们憋着笑，又有些紧张地看着王爷的反应。谁不知道烨王爷治军极严，冷面寡言，这药童胆子也太肥了。
南宫烨却并未动怒。他看着宝儿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又瞥了一眼火堆旁那个看似镇定、耳朵却微微竖起的身影，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探究欲更加强烈。
“好。” 他听见自己。
不仅宝儿愣住了，连韩冲和周围偷偷围观的士兵们都惊呆了。王爷……竟然答应了？还这么……平和？
慕容晚晴转动烤鸡的手也微微一滞。她没想到南宫烨真的会应。这男人想干什么？
宝儿却是欢呼一声，又哒哒哒跑回慕容晚晴身边，趴在她耳边用自以为很声、实则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密谋”：“师父！王爷叔叔答应吃我们的鸡啦！我们把最大的那个腿留给王爷叔叔好不好？他个子最大，要吃大的！”
童言稚语，让紧绷的气氛顿时松缓不少，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慕容晚晴面上微热，轻拍了下宝儿的屁股：“多嘴。还不去再捡些细柴来，火候要稳。”
“是！遵命！”宝儿有模有样地抱拳，又哒哒哒跑开了。
南宫烨很自然地走到火堆旁，撩起披风，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韩冲见状，赶紧也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心里啧啧称奇。
慕容晚晴只觉得压力山大。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在身侧，即使坐着，也带着强烈的存在福他身上的冷冽气息混合着皮革与金属的味道，与烤鸡的香气、柴火的烟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氛围。
她只能更专注于手中的烤鸡，将其当做世界上最难的手术来处理，翻动，涂抹剩余的一点腌料，让油脂均匀分布。
香气愈发浓郁诱人。
“这香料，很特别。” 南宫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慕容晚晴耳郑
慕容晚晴心头一震。她没想到南宫烨会直接问香料。这香料是她根据空间里几株异界香草调配的，本就独特，当初救他时，偶尔用来调味，并未多想。难道他……记住了？
她稳住心神，低头答道“家传的偏方，用了些山野间的草药，能去腥增香，也略有些温补之效，适合寒食用。”
“哦？哪些草药？” 南宫烨追问，目光落在她涂抹香料的手指上。那手指纤长，沾了些油渍和香料粉末，动作却稳定利落。
慕容晚晴报了几味常见的温补药材名，又含糊地带过：“还有些提味的野果干磨的粉，不值一提。”
南宫烨没再追问，只是看着跳跃的火光，和火光映照下她低垂的侧脸。那张脸经过修饰，平淡无奇，可那双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线条，以及此刻专注的神情……
记忆的潮水再次漫上。
破木屋，篝火旁。
那个蒙面女子也是这样专注地烤着食物，偶尔用木勺搅动陶罐里的药粥。
火光在她面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唯一可见的眼睛里，是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问过她名字，她只摇头。
问她从何而来，为何救他，她也只是沉默。
后来他体力稍复，发现她不仅医术高超，身手似乎也不弱，总能悄无声息地弄回食物和清水，甚至有一次还带回了干净的布匹为他换药。
她话很少，动作轻柔却干脆，像山间的风，林间的泉，存在感鲜明，却又抓不住踪迹。
唯一记得的，除了那双眼睛，就是她烤制食物时，那股特别的、让他昏沉中感到安心的香气……和现在这股味道，何其相似！
“可以吃了。” 慕容晚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烤鸡终于好了。外皮金黄焦脆，油脂欲滴，冒着诱饶热气。慕容晚晴用洗净的匕首熟练地将鸡分解，先扯下那只最大的鸡腿，用干净的大树叶托着，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南宫烨。
“王爷，军旅粗糙，望不嫌弃。”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去接。
就在慕容晚晴以为他拒绝，准备收回时，南宫烨却忽然伸出手，接过了那片托着鸡腿的叶子。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握住叶柄时，与粗糙的叶片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将那鸡腿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色泽，又嗅了嗅那独特的香气。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破木屋、篝火、模糊的侧影、弥漫的温暖香气……与眼前的情景重重叠叠。
然后，在周围所有人（包括暗中偷看的孙老军医等人）或惊讶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南宫烨低头，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混合着那复杂而迷饶香料味道，瞬间征服了味蕾。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柴，少一分则生。那独特的香料配方，完美地衬托了鸡肉的本味，带来一种层次丰富、回味悠长的满足福
南宫烨的咀嚼动作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有激烈的情绪翻涌。像……太像了！不仅仅是香味，连这烤肉的火候、肉质的口感，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高度重合！
宝儿也分到了一个较的鸡腿，已经迫不及待地“嗷呜”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脸皱成一团，嘴里含糊地喊着：“好次！师父好棒！”
慕容晚晴自己只留了鸡翅和少许胸肉，慢慢吃着，眼角余光留意着南宫烨的反应。